书页是竹纸印的,纸质粗糙但韧性不错,墨色均匀。他看到的是一篇四书义的程文,题目是《大学》里的一句——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”。文章用馆阁体写成,笔画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。他读了开头几句,发现这文章的结构极其严谨——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题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,八个部分环环相扣,像一座用文字搭建的建筑。这就是八股文。
周瑾也拿过一本,翻了几页,微微皱眉:“这篇程文的起股写得不错,但中股弱了。破题也有问题——‘大学之道’这四个字,他只破了‘道’字,没破‘大学’。”
王贤不以为然地摆摆手:“周兄太较真了。考官看卷子,一天要看几百份,哪有工夫一个字一个字地抠?只要八股架子不倒,措辞通顺,就能过关。”
周瑾冷冷道:“王兄若是这样想,那数千人里被刷下来的,多半就是你。”
王贤被噎了一下,倒也不恼,哈哈大笑起来。
容善把书合上,问掌柜的:“这本书多少钱?”掌柜从柜台后面抬起头,打量了他一眼:“二百文。”容善默算了一下。他从包袱夹层里找到的那一小块碎银和十几文散钱,折合成铜钱大约有三百多文。买这本书就要花掉大半,后面的路还长。
周瑾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,淡淡道:“不用买。这种程文集,客栈里借来抄就行。京城的书肆多的是,到了南京再买不迟。”
容善点了点头,把书放回架上。王贤倒是掏钱买了一本,说“抄书太慢,不如买了省事”。林文升也买了一本,又挑了一册《大学衍义》的节选本。
从书肆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风比来时更硬了些,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快步走着。王贤走在前面,回过头说:“从这里到南京还有三天的脚程,走官道,沿途有驿站可以歇脚。咱们明早赶早出发,中午前能到下一个驿站。”
容善点了点头。三天。三天后,他就要站在那座六百年前的南京城下。
容善回到自己房间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关上门,在床边坐了片刻,又从包袱里把那封信取出来。信上的字他已经看了好几遍,但每一次重新展开,都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像是偷看了别人的私人物品,又像是这封信本来就是写给他的。身体是容善的,信是容德写给容善的,可他读着那些字,却像在读一封寄错了地址的家书。
他把信重新折好,放回包袱。今晚该睡了,明天还要赶路。可他在黑暗中躺了许久,脑子里翻来覆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