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善在林文升旁边坐下。王贤给他倒了一碗茶,茶汤呈淡黄色,澄澈见底——不是什么好茶,碎叶粗梗多,又泡得遍数多了,淡得只剩一点颜色。容善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茶味极淡,几乎尝不出什么香气,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。他知道,这是被反复冲泡过不知多少遍的茶叶——客栈里招待往来的穷举子,哪有工夫换新茶。但热流从喉咙滚到胃里,还是让冻了一夜的身子缓过来一些。
“容兄来得正好,”王贤显然是个闲不住嘴的人,“方才我正说到今科主考官是解主考。你可知道解主考?”
“解主考的大名,自然听过。”容善用周瑾刚才的话答道,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
“四百七十二人!”王贤又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,“赴考者数千人,只取这四百多。比我们广东乡试还难。”
周瑾放下茶碗,缓缓说道:“王兄这话说得不对。乡试是一省之内的较量,会试是天下举子的较量。能在乡试中式的,已经是各省的佼佼者。会试是从已经百里挑一的人里再挑一次。”
林文升把橘子剥完了,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,边吃边说:“周兄说得有理。我潮州府去年乡试,赴考者数百人,中式者不过数人。能来京城的,都是各地拔尖的人物。”
王贤一拍桌子,茶碗里的茶水晃了出来:“所以要打听消息!你们可知今科殿试,皇上会不会亲自出题?听说皇上登基后第一次开科取士,殿试题目必定是亲自出的。建文二年庚辰科,殿试题目就是建文帝亲自出的。”
容善听到这里,心中暗暗记下一笔。朱棣亲自出题、亲自批阅殿试卷——这个细节他在《明太宗实录》里读到过,但从一个当朝举子嘴里说出来,感觉完全不同。那不是史书上的一段记载,而是这些读书人此刻正在面对的现实。
王贤见容善若有所思,以为他是紧张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容兄莫慌。殿试是最后一关,先过了会试再说。会试考三场,第一场四书义三道、五经义四道,第二场论一道、判五道、诏诰表选一道,第三场经史时务策五道。容兄治哪一经?”
“《春秋》。”容善答道。这是他从“容善”包袱里的书籍推断出来的——那几本手抄的经义册子,大半是《春秋》三传的内容。
“《春秋》好啊!”王贤眼睛一亮,“治《春秋》的举子少,考官反而会多看几眼。不像我们治《诗经》的,一抓一大把,考官看都看腻了。”
周瑾淡淡道:“治哪一经不重要,重要的是写得好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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