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法兰西岛号”在海上漂了七天。
沈青瓷大半时间都躺在头等舱的床铺上,窗外的海平线时而高时而低,天光在窗帘的缝隙里变亮了又变暗,暗了又亮。
阿吉把那只从巴黎带来的皮箱开开合合,从不着慌,像一只为雏鸟啄食的老麻雀。青瓷阖着眼养神,偶尔同润润说上两句话,问他近来在读什么书,问他窗外的云瞧上去像什么。
润润答得简简单单。“在读巴斯德的传记。”
青瓷微微把眼皮抬起来,看了他一眼。巴斯德。不看小说,不看诗集,居然在看科学家的传记。
她点了头,没有多说。
邮轮抵达纽约的码头,人声与汽笛搅在一处,海风里混着煤烟和咖啡豆的气味。
刚搭好跳板,岸上便有人高扬起手臂——是黄宝珊。
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呢大衣,手里拎着一只鳄鱼皮手袋,站在纷乱嘈杂的人群中,像一个被精心摆放在旧货摊上的、崭新发亮的珐琅盒子。
身旁站着顾庭昀,穿着深色西服,系藏蓝领带,手中拿着一顶软呢帽,目光已经在船舷上寻了一圈。
青瓷在阿沅和阿吉的搀扶下走下来,她穿着豆沙色的旗袍,外头罩了一件藕荷色的羊绒披肩。润润走在母亲身后,手里拎着两只黑色的皮箱。
宝珊快步迎上去,目光从上到下从青瓷身上过了一遍,嘴唇动了动,原来那些在信里攒了许久的话,到了嘴边只化成一句:“路上还顺利吗?”
抵达纽约的第二天,宝珊亲自陪青瓷去纽约长老会医院。
医院的建筑在晨光里白得耀眼,廊柱高耸,台阶宽阔,正门镶嵌着深色木质边框的玻璃门扇,不时有人推着轮椅进出。
阳光从那棵大树的枝叶间漏下来,在大理石地面上洒了一片碎金。
宝珊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,三楼的私人套房,临窗可以望见东河的水面,屋内布置简洁却考究,奶白色的墙壁,橡木地板,床头柜上搁着一只水晶花瓶,插着几枝时令花卉。
主治医师TOWnSend博士,五十余岁的白人男性,鬓发微白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,说话时语调平缓。他先问了病史,又安排了全面的体格检查和胸部X光。
检查持续了一个上午。X光片在阅片灯上亮起来的时候,TOWnSend博士对着那两片灰蒙蒙的影像看了很久。
他斟酌措辞,尽量将不好的信息包裹在客套之中。“肺部的情况……不算乐观。长期的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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