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批注不是什么高深的见解,是一个读了十年八股文的人,把自己走过的弯路一条一条标出来,让别人不用再走。
“郑兄,这些……”
“你用得上。”郑俭说,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铺位上,翻开书,低下头继续看。他的袖口磨得发白,砚台缺了一角,用粗线缠着。
容善把郑俭的手稿放在桌角,和自己的经义册子并排放着。两叠纸,一叠是“容善”在广东香山的灯下抄录的,一叠是郑俭在徽州的灯下批注的。两个他从未见过的人,用同样的方式,在不同的地方,做着同一件事。现在这两叠纸都放在他的桌上。他提起笔,开始抄第六篇程文。
那天下午,赵寅又张罗了一场文会。这一次孙懋念了一篇《四书》义的程文,题目是“孟子见梁惠王”。他念到起股的时候,周瑾忽然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这里,两股之间的对仗松了。”周瑾的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“‘王何必曰利’对‘亦有仁义而已矣’,上股是五字,下股是七字。字数不对。”
孙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稿子,脸上有些不自在:“五字对七字,也不算……”
“算。”周瑾打断他。“科场上,这就是破绽。”孙懋张了张嘴,没再接话。赵寅打圆场:“孙兄这篇文章气势是好的,对仗稍加修整便是。”
轮到容善的时候,他犹豫了一下,把自己今早写的那篇拿了出来。不是郑俭帮他改过的那篇——那篇不算他自己写的。他念的是自己独立完成的第一篇八股文,题目也是“孟子见梁惠王”。破题写了无数遍才勉强定稿,承题改了又改,起讲几乎是咬着牙一句一句磨出来的。
他念完了。通铺里安静了片刻。赵寅先开口:“容兄这篇……起讲稳了,但起股的对仗还差一口气。上股‘王何必曰利’与下股‘亦有仁义而已矣’,句法是对的,但词性——‘利’对‘仁义’,单字对双字,终究是弱了。”
“对仗贵在工稳。单字对单字,双字对双字。你这处,‘利’对‘义’即可,不必拉上‘仁义’。”周瑾语气平淡,“不过破题写得好,把‘何必曰利’四个字全破了,没有漏题。”
容善点了点头。他当然知道破题为什么写得好——那道破题他写了整整一上午,废了不知多少张纸。他没有说郑俭帮过他。郑俭坐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书,始终没有抬头。他不需要抬头。他知道容善那篇破题里,有他写的那两句话的影子。他知道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孙懋把自己那篇揉了,往桌上一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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