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第五遍时,笔尖在纸上停住了——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“逝”字该怎么破。朱子注说“天地之化,往者过,来者续,无一息之停”,但破题要用自己的话把注的意思化进去,还要对仗,还要扣题。他放下笔,手指上已经染满了墨迹。
身后有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容善回头。郑俭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,正站在他身后,目光落在那张被划得乱七八糟的纸上。郑俭没有说话,只是把纸拉到自己面前,看了一遍。然后他从容善手里接过笔,蘸了墨,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两句话:“川流不舍,圣人明道体之恒;昼夜无穷,天理示运行之妙。”
二十个字,两句对仗,破开了“逝”字与“不舍昼夜”的全部含义。
容善看着那两行字,半晌没有说话。然后他把自己写废的五张纸一张张摊开,和郑俭写的那两句话放在一起。他自己的破题要么只破“逝”不破“不舍”,要么只写“川流”不写“圣人”,要么顾了意思顾不了对仗。而郑俭那两句,每一个字都在题上,每一处对仗都严丝合缝。
“郑兄,”他说,“你当年练破题,练了多久?”
郑俭把笔还给他。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
“只是破题。后面还有承题、起讲、入题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。”郑俭的声音不大,“我练了十几年。”似乎欲言又止。
容善没有说话。郑俭也没有再说什么。他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一叠旧纸,递给容善。那是他抄录的程文,每一篇都用小字密密麻麻地批注过——破题的拆解、承题的承接之法、起讲的虚写要领、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对仗格式,全部用蝇头小楷写在行间。
“这些,你先看。”
容善接过来。纸张泛黄,边角磨得起了毛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他翻开第一页,是郑俭用极小的字写的一行批语:“八股之要,首在破题。破题不立,通篇皆废。”下面用更小的字写了破题的几种格式——正破、反破、顺破、逆破。他又翻了几页,看到承题的部分:“承题须上承破意,下启全局。破题浑融,承题则须将题中紧要字眼一一点明。”再往后翻,是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四个部分的对仗示范。郑俭将每篇程文中对仗的句子一一摘出,上下两股并排抄写,旁边用朱笔批注对仗的工整程度。最末一页,他将八股文的全部结构用线条串连起来,从上到下依次写着: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题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,每一层下标注了字数限制和章法要领。
容善一页一页地翻过去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