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话说得谨慎。黄氏家族是不是香山的大族他不知道,但王贤既然特意提出来,多半是有名气的。承认“比不了”不会出错。
王贤点头:“黄家确实是当地大族。不过容兄不必妄自菲薄,寒门出贵子,更见本事。”
周瑾放下粥碗,看了容善一眼:“容兄治《春秋》,乡试第几名?”
容善心里又是一紧。他不知道。包袱里那些手抄的经义册子里没有乡试的排名,信里也没提。“中游。”他答得简短。
周瑾没有再问。王贤却接过话头:“中游也是举人。我乡试也差不多,不高不低,能来京城就行。倒是周兄——周兄是吉安府的解元。”
解元。容善看了周瑾一眼。这个人寡言少语,对八股程文的点评一针见血,果然不是寻常举子。乡试第一,会试却从不张扬,这人的城府比他想象的深。
周瑾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解元不算什么。会试场上,各省解元聚在一起,也不过是寻常考生。”
王贤哈哈大笑:“周兄太谦虚了。解元都不算什么,那我们这些‘中游’的,岂不是连门都摸不着?”林文升也笑了。周瑾没有笑,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吃完早饭,四人回房收拾行李。容善回到自己房间,把包袱重新整理了一遍。五枚洪武通宝,一封家书,一小块碎银和十几文散钱,一套换洗内衫,一方砚台,半截墨,两支毛笔,一沓空白纸。还有那几本手抄的经义册子——《春秋》三传的内容,字迹工整,页角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他把册子翻开,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。册子的空白处偶尔有批注,字迹和信上的不一样,更潦草,是读书时随手记下的心得。有一页的页脚写着一行小字:“襄公二十五年,崔杼弑其君。左氏记事详,公羊义理深,谷梁辞简。”墨迹很淡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容善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。
这是“容善”写的。那个真实的容善,那个在广东香山的寒门读书人,那个被父亲寄予厚望、跋涉三千里赴京赶考的举子。他读《春秋》读到这里,停下笔,写下自己的判断。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见解,但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在某个夜晚,坐在灯下,一笔一画留下的痕迹。
他去了哪里?
容善把册子合上。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从今天起,他就是容善。那个真实的容善读过的书,他要接着读;那个真实的容善没走完的路,他要接着走。但那个真实的容善——他的名字,他的面容,他站在村口回头望父亲时的眼神——他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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