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是第三天午后望见南京城墙的。
那城墙不是突然出现的——它一直在那里,只是容善一开始没认出来。土路在前方拐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之后,地平线上就多出了一道灰蒙蒙的影子,很长,从南到北横亘在那里,像一道低矮的山脊。他以为那是远山,没在意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,那道“山脊”越来越清晰。它太平直了,顶部像是被刀切过一样齐整。容善忽然停下了脚步。那不是山。那是城墙。
王贤走在最前面,回头看见他站在那里,咧嘴一笑:“容兄,到了。”
四个人站在土路上,远远望着那道灰色的长墙。午后的日光照在墙面上,砖石泛着一种沉沉的青灰色,像铁。远处的城墙沿着地势高低起伏,往东西两侧延伸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,看不见首尾。墙顶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城楼,飞檐翘角,像一只只蹲伏的巨鸟。
容善见过南京城墙。在现代,他来过南京好几次。有一次出差,主办方安排住在夫子庙附近,酒店窗外就能看到一段城墙,晚上打了灯,橘黄色的光照在城砖上,挺好看。他那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只觉得“保存得不错”。
现在那道城墙就在他眼前,没有灯光,没有柏油路,没有景区售票处。墙根下是成片的民房,灰瓦白墙,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,像从城墙脚下长出来的苔藓。城外是一条护城河,河面宽阔,水色浑浊,河上有石桥。桥上人来人往,挑担的、骑驴的、步行的,络绎不绝。
城墙正对着他们的方向,开着一座巨大的城门。门洞有三四丈高,两侧的石壁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。城门上方是一座三檐城楼,檐角高挑,瓦垄如鱼鳞般层层叠叠。门洞两侧各有一座瓮城,墙体厚重,上面开着一排排箭窗。
“聚宝门。”周瑾站在他旁边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个寻常的地名,“南京城十三座城门,这是正南居中的一座。当年沈万三捐资修建的,据说下面埋着他的聚宝盆,所以才叫这个名字。”
容善没有说话。他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。刚才他还能告诉自己:这里是明朝,这里是永乐二年,这里是距南京不远的某个地方。现在城墙就在眼前,砖石一块一块地砌在那里,触手可及。护城河里的水是真的,桥上那些人是真的,城门洞里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都是真的。他就要从那个门洞里走进去,走进一座六百年前的城。
“走吧。”王贤已经大步往前走了,“天黑前得找到落脚的地方。贡院附近的客栈这会子怕是已经住满了,咱们得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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