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,走廊的尽头,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警示标志。她推门进去,一个年轻的技师让她把手腕放在一个冰冷的板子上。射线穿过她的皮肤、肌肉、韧带、骨骼,在白板上留下一个黑白的、抽象的、她自己都看不太懂的影像。技师看着屏幕上的片子,和看片灯上夹着的黑白影像,在灯光的照射下,骨骼是白色的,肌肉和韧带是灰色的,空气是黑色的。
“骨头没事。”技师说,把片子从灯上取下来递给她。“去找医生吧。”
邱莹莹拿着片子回到骨科诊室。医生看了看片子,又看了看她的手腕。“骨头没问题。肌腱炎。给你开三天的药,回去吃。手腕要休息,至少一周不要弹琴。冰敷,每次十五分钟,每天三到四次。”
“一周?”邱莹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。
“一周。一周不够就两周。”
“可是我要练琴。”
“练琴重要还是手重要?”医生看了她一眼。
这句话李浚荣也说过——“手重要还是巴赫重要?”医生说“手重要”,李浚荣也说“手重要”。所有人都说“手重要”。只有她自己觉得——“手和巴赫一样重要。”
她拿着药方走出校医院,坐在门口的花坛边。花坛里种着月季花,红色的,花瓣边缘有点枯萎,卷起来,像一个在哭的人用手捂住脸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【L:看完了?怎么样?】
【邱莹莹:看完了。肌腱炎。】
【L:严重吗?】
【邱莹莹:不严重。休息一周就好了。】
【L:一周?】
【邱莹莹:嗯。一周不能练琴。】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
【L:那这一周你做什么?】
邱莹莹盯着那行字——“这一周你做什么”。她不知道这一周做什么。自从她五岁开始学琴以来,她的生活里就没有“一周不练琴”这个选项。一周不练琴,手指会生疏,肌肉会松弛,指尖的茧会变软脱落。一周不练琴,巴赫的意大利协奏曲会在她手指上消失,像一条河断流之后,河床上的石头被太阳晒干、风化、变成粉末。
【邱莹莹:不知道。也许看看书,听听音乐,发发呆。】
【L:我陪你。】
邱莹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天是灰蓝色的,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,像棉花糖。
她不想让他陪。他司法考试还有不到两个月,复习资料堆在桌上像一座山,刑法、民法、行政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