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之限,第六日。
一
李崇从兵部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他没有骑马,也没有坐车,步行穿过三条巷子,在第四个路口拐进去,又从另一头绕出来。这是他这几天来养成的习惯——不走回头路,不让人摸清他的去向。他在一处卖馄饨的摊子前停了一下,买了一碗,站着吃完,把钱放在桌上,走了。
摊主收拾碗筷的时候,他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城东柳巷,摄政王府私宅。李崇知道这个地方,两年前,他亲自带人把这处宅子从户部的账上抹掉了。户部的文牒上写的是“废置官产”,但宅子没有废,里面关着人。巷子很窄,两边的墙很高,墙头的瓦片残缺不全,月光照上去,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。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黑漆漆的一片。李崇贴着墙根走,脚步很轻,落地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,然后才是脚跟——这是当年在边军养成的习惯,踩雪地,踩枯叶,踩敌人的巡逻路线,都不能出声。
他在第三扇门前停下来。门上挂着一把铁锁,锁是新的,铜色还亮,和斑驳的门板格格不入。他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——不是配的,是上个月他从孙让的书房里偷出来,用蜡印了模子,连夜找锁匠打的。锁匠第二天就出城了,他给了一百两银子,够那人在乡下置两亩地,安度余生。钥匙插进锁孔,轻轻转了一下,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他把锁取下来,放在门槛上,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很暗,只有东厢房透着一线光,昏黄黄的,像快要灭的油灯。李崇没有往那边走——那里住着看守,三个人,轮值。他查过他们的换岗时间:亥时换岗,换岗之后有一炷香的工夫,新来的人要巡一遍院子,然后回屋吃夜宵。这一炷香的工夫,够了。他贴着墙根绕到后院。后院只有一间屋子,门从外面上了闩,闩上又加了一把锁。窗户用木板钉死了,只留了几道缝,透不出光,也透不出声音。
他蹲下来,从靴筒里摸出一根铁丝。锁是老式的铜锁,弹子不多,他在兵部衙门的库房里练过很多次。铁丝探进去,找到弹子,一颗,两颗,三颗。锁开了。他把铁丝收好,拔掉门闩,推开一条缝,闪身进去,又轻轻把门带上。
屋里很黑,有一股霉味,混着稻草和尿骚的气息。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适应了一会儿,才看清屋角缩着两个人——一个大人,一个孩子。大人靠着墙坐在地上,膝盖蜷着,把孩子搂在怀里。孩子脸朝里,埋在大人胸口,只露出一只耳朵,小小的,薄得像一片叶子。大人抬起头,脸从阴影里露出来,是一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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