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送走周大牛,栾诚没有上楼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鞋底蹭着木楼梯,吱呀吱呀的。
“人走了?”澧桓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,不高,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嗯。”
澧桓走到他旁边,他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披着,腰带没系,头发也散着,几缕搭在额前。
“周远说,城外有好几百流民。”
栾诚没有说话。
“那个周大牛,是上次截镖队的那个?”
栾诚点了点头。
澧桓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胳膊放下来,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,又敲了一下。声音很轻,在夜里却格外清晰。
“你打算用他们?”
栾诚没有回答,在方才那张椅子上坐下。桌上还有周大牛喝过的茶碗,碗底剩了一点残茶,茶叶沉在下面,黑糊糊的一团。他把茶碗推到一边,手搭在桌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
“光靠朝堂上的声音,不够。”他说,很平静。可澧桓听出来了,那声音底下有一层东西,硬邦邦的,像石头,像铁,像刀锋还没出鞘时压在鞘里的那股劲。
“摄政王在朝堂上有人,在军队里也有人。账目、人证,这些东西能让他倒,但也能让他狗急跳墙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澧桓。“他手里有兵。”
澧桓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。他走过去,在栾诚对面坐下。椅子吱呀响了一声。
他看着栾诚,那张脸在烛火下明明咩咩,眉骨很高,眼窝很深,他一直在看桌上的刀。
“我爹已经动手了。”澧桓说。
栾诚微微皱起了眉。
“精兵。三千人,化整为零,分批入澧都。”澧桓刻意压低了声音,“人已经在路上了。到时藏在城外,等着。”
栾诚看着他。烛火跳了一下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六、七天前。”澧桓说,“陛下让长公主递的信。我爹收到信,当天就开始点兵。他没跟任何人说,连我都没说。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他们出发了,我爹才给我递的消息。”
栾诚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桌上的刀。刀鞘乌黑,刀柄上的青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伸出手,把刀拿起来,挂在腰间。
“城外那些人,”他说,“能用。”
澧桓看着他。“你信得过那个周大牛?”
夜风从门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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