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瓷生润润的那个月,收到了秦渡的死讯。
青瓷以为秦渡死了。
她以为秦渡死了,她便也不想活了。
一个女人,拼着一口气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,那口气是从哪里来的?是从她自己的命里来的。她把那口气抽走了,孩子怎么出来?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窗外东河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一艘拖船慢吞吞地驶过,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、白色的水痕,缓缓散开,散成一片细密的波纹,渐渐融进河水的底色里。
黄安娜坐在那把椅子上,那一刻,他心口恍若被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,全身骨骼深处都随之震荡。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她原来为了他,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。他们是在最相爱的时候分开的。
她原来已经死过一次了啊。在润润出生的那个月,死在了产床上,死在撕心裂肺的阵痛里,死在收到那个消息的瞬间。
活过来的那个,是润润的妈妈,是顾家的少夫人,是《醒报》的发行人,是华工权益的奔走者。但再也不是沈青瓷了。
或者说,是另一个沈青瓷了——那个把所有的柔软都收进了骨头里、把所有的眼泪都咽进了肺里、把所有的念想都埋进了不会再翻动的那一页里的沈青瓷。
此刻,黄安娜坐在这间病房里,面对着那个靠在床头、闭着眼、面无血色、鬓发却依旧一丝不乱的女人,她的鼻子忽然酸了。
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的钝痛。
知道一个人曾经那样深地爱过,那样彻底地失去过,那样决绝地放弃过自己的性命,又那样沉默地活了下来。
她活下来了,把所有的痛苦都咽了下去,咽到肺里,咽到骨缝里,咽到那些年复一年、日复一日的伏案写作里。
黄安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她看了看青瓷,青瓷依然闭着眼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又看了看阿沅,阿沅已经擦干了眼泪,站在花瓶旁边,把那束康乃馨的最后几支调整好了,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,又伸手把其中一支往外拨了拨。
宝珊坐在那里,手里端着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,好久没有喝一口。
门口响起了敲门声,三下,不轻不重。
润润推门进来,先站定,目光温润地扫过屋内,随即朝黄宝珊和黄安娜微微欠身,轻声唤人,一字一句都带着少年人难得的沉稳。
他手里握着一本书,脊背挺直地走到母亲床边,端然落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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