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在公使馆做随员的年轻人,有的回国了,有的去了别的行业,还有几个留了下来,成了通运公司的第一批正式雇员。
这其中有不少人,是通过“勤工俭学”来到法国的。
一九二〇年代初,近两千名中国青年远渡重洋,来到法国“勤于做工、俭以求学”,一边在工厂和农场劳动谋生,一边自学法语、钻研技术、探索新知。
这批人里后来走出了不少对中国近代史产生过深远影响的人物。
顾言深的公司收留了他们中的一小部分,安排在通运公司或法商中印公司做着抄写、翻译、跑腿的差事,管吃管住,月发工钱,逢年过节还能领到一份红包。
青瓷和顾言殊主编的《华工周刊》——后来又改名叫《醒报》,也不时有这些年轻人投稿。
他们写自己在工厂里的见闻,写法国的劳工运动,写自己对救国道路的思考。有些稿子写得稚嫩,但里面有一种滚热的、不加掩饰的东西,让青瓷想起自己二十几岁时坐在北平老宅的窗前,隔着落了锁的房门陪顾言深说话的那些夜晚。
《华工周刊》到这个时候已经办了快十年。它起先是一份油印的小报,印数不过五百,读者局限在巴黎几个华人聚居区的狭小圈子里。
后来逐步转为铅印,发行量一度突破三千份,读者从华工扩展到华侨、留学生、商人,甚至一些对中国感兴趣的法国人。
沈青瓷在这份报纸上倾注的心血,不比顾言深在通运公司上花的心思少。
每一期的稿件,她都要从头到尾过一遍。大到社论的立场和措辞,小到标点符号的错误,她都不放过。
她的稿纸上永远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,红笔圈了又圈,墨笔删了又删,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后摊开的旧地图。
顾言殊管发行和外联,跑印刷厂、跑邮局、跑发行渠道,在市井和商场之间往来奔忙,那份当初用来画画的手,后来握得最多的是合同、账单和借据。
姑嫂二人的分工,在这十年间逐渐定型,也渐渐默契。
青瓷坐得住。她可以在一张书桌前待上一整个下午,把一篇稿子改上七八遍,直到最后一个句子读起来顺了才放手。
阿沅偶尔来送茶,看到她伏案工作的侧影,总要悄悄说一句“太太,歇一歇”。青瓷头也不抬,只说一个字“好”。但这个“好”字,常常要等到两三个小时之后才能兑现。
到了二十年代中期,这份报纸的议题已经不限于华工本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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