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金门海峡那边漫过来,薄薄的金色涂在秦渡敞开的睡袍领口上,那道枪伤赤裸裸地露着,像一枚不遮不掩的勋章。他半阖着眼皮,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
阿骁站在三步之外,腰背笔直,面色却不大好看。他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唐人街送来的信。
“少爷,”阿骁斟酌着措辞,“三邑会馆的梁老先生昨晚中风病倒了。”
秦渡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顿。杯沿贴在唇边,狭长的眼睛缓缓掀开,露出一线黑幽幽的瞳仁。
“怎么说。”
阿骁将信递上,一边口述来龙去脉——
梁老先生的姨太太在唐人街经营着一间妓馆。说是妓馆,其实不过是都板街上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木楼,门口挂着红灯笼,窗棂上糊着粉色的纱。那样的地方在唐人街多得是,华工们漂洋过海,十年八年回不了家,总得有个去处。
梁家的这一间,算是三邑会馆的产业之一,明面上是梁老先生的姨太太在管,底下的姑娘们虽也苦,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。
可前日夜里,出事了。
一个白人喝得烂醉,摇摇晃晃地闯了进去。大约是在别处受了什么气,进门便砸东西,揪住一个姑娘的头发往墙上撞。那姑娘是广东台山人,唤做阿珍,才十九岁,瘦得像一把干柴。白人一拳一拳地砸下去,将她打得满脸是血,一双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。
梁老先生的独子,梁家骏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。他赶到的时候,阿珍已经被抬到了后屋,床单上全是血,牙掉了两颗,脸上青紫得看不出人形。
梁家骏抄起一根门闩,带着几个伙计追了出去,在唐人街的牌楼底下追上了那个白人。
门闩抡起来,一下砸在那白人的肩膀上,脆生生一声响,骨头怕是断了。
那人惨叫一声,刚要爬起,又是一下,砸在后背上。一下接一下,打得那人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,鼻梁歪了,嘴里往外冒血水,浓腥的血淌了一地,混着街边阴沟里的脏水,黑红黑红的,触目惊心。
打到最后,梁家骏自己也脱了力,喘着粗气,红着眼睛,一脚将那个半死不活的白人踢出了唐人街的界碑。他的靴底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,在夜色里像一条蛇蜿蜒爬过的痕迹。
“滚!”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。
第二天夜里,事情就闹大了。
旧金山警察局来了二十多个白人警察,清一色的壮汉,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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