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别着警棍和手枪,嘴里嚼着口香糖,脸上挂着那种看蟑螂似的轻蔑表情。
他们踹开了那间妓院的门,将里面的姑娘们一个个拎出来,不穿外衣就推上了警车,整条街都听得见那些女人们的哭喊声。老鸨——梁老先生的姨太太,一个四十来岁的广东女人,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拖了出来,她拼命挣扎,一只鞋掉了,光着的脚在石板路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谁也不许上前,谁上前就是一棍子,有个洗衣店的老板多嘴问了一句,额头就被警棍砸开了一道口子,血流了半张脸。
妓院被查封了,门上贴了白底黑字的封条。梁家骏被以“蓄意谋杀未遂”的罪名带走,戴着手铐,被推进警车里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,街对面站满了唐人街的街坊,一张张灰败的、惊恐的、无能为力的脸,像一排被暴风雨压弯了的芦苇。
而梁老先生,那位在三邑会馆坐了三十年龙头交椅的老人,听到消息的当夜,一口痰涌上来,堵住了气管。
等郎中赶到的时候,人已经歪在太师椅上,嘴眼歪斜,半边身子动弹不得,好歹捡回了一条命,却是说不出话了,只有眼角不停地淌泪,湿了半边枕头。
三邑会馆群龙无首。
梁家骏是独子,这一进去,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来。会馆里几位叔公辈的人物连夜开会,从掌灯时分一直商量到鸡叫三遍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茶壶换了三茬,谁也想不出一个办法。
找律师?白人的律师漫天要价,还不一定肯接中国人的案子。找领事馆?领事馆的人支支吾吾,说这是美国司法管辖的事情,不好插手。找警察局讲理?连门都不让进,递进去的名片像扔进了垃圾桶。
阳和会馆的程二爷倒是出了个主意——凑钱,凑一笔大钱,找白人的中间人去通融。可他话音刚落,合和会馆的周老就冷笑了一声:“通融?你当这是清朝的衙门呢,使银子就能买通?”
一屋子人沉默了。
不知是谁,在角落里嘟囔了一句。
“要不……去找找那个姓秦的?”
满座皆静。
“哪个姓秦的?”有人问。
“还有哪个秦,”那人压低了声音,像怕被谁听见似的,“就是那个……皇华旅店下榻的秦少爷,选美大会上一掷千金的那个。听说张之弼老先生对他青眼有加,合和会馆周老也跟他吃过大饭。这个人……路子野得很,手腕子也硬。”
又是沉默。
三邑会馆与秦渡素无往来,甚至选美大会的时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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