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高处走,革命要流血。没有愧疚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。
“宋怀仁不死,革命党就是一盘散沙里勉强捏出来的泥菩萨,看着像那么回事,一碰就碎。可宋怀仁要是死了……”他转过身来,脸上浮起一个笑,那个笑从嘴角开始,一点一点慢慢扩散到整张脸,可那双眼睛始终是冷的,冷得像两颗玻璃珠子,“宋怀仁要是死了,他就是烈士,是殉道者,是一面永远倒不下的旗帜。他的血,会浇醒那些还在观望的人,会把南方各省的人心烧成一锅滚油。到那时候——”
他走回桌边,拿起那杯冷了的咖啡,一饮而尽。
“到那时候,顾震霆就是天下公敌。北平政府就是众矢之的。而我们……”他把空杯子放回碟子里,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,“我们就在灰烬里面,捡出一个新的天下来。”
对面的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可刘福宝那边,”那个人终于又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,“他要是不肯呢?他跟宋先生确实有交情,要是他临阵倒戈——”
陈梅生没有让他说完。
“刘福宝的母亲,”陈梅生慢条斯理地说,“住在苏州阊门外的柳巷里,对不对?”
对面的人愣住了。
“七十二岁了,”陈梅生继续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履历表,“眼睛不太好,风湿病很严重,天气一变就下不了床。巷子口卖豆腐脑的老王每天早晨会给她送一碗咸豆浆,不要钱,因为刘福宝帮他摆平过收保护费的混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脸上,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可死水底下,是看不见底的深渊。
“你去告诉刘福宝,”陈梅生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子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割着,“他要是下不了手,没关系。我替他下。他要是不忍心杀了宋怀仁,没关系。我让他连不忍心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火柴,划了一根,看着火苗从红色变成蓝色,又从蓝色变成白色,直到火柴烧到了他的手指,他才轻轻一甩,把烧焦的火柴梗丢进了烟灰缸里。
“他母亲活到七十二岁不容易,”陈梅生吹了吹被烫红的指尖。
对面的人脸色白了。
他跟着陈梅生干了这么多年,见过陈梅生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,见过陈梅生在会议上舌战群儒,见过陈梅生笑着跟人称兄道弟、转过身就让人抄了对方的老巢。可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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