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去春来,沈青瓷的肚子越发大了。低头看,都快瞧不见自己的鞋面了。脚也肿了些,原先的鞋子穿不进去,阿沅特意寻了双软底的,她才觉着舒服些。
顾言深每日回来,总要问一句:“今日可好?”她点点头,他便不再多问,只把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,感受那里头的小动静。有时孩子踢得厉害,他便会笑,那笑容很淡,却让她心里很踏实。
可外头的日子,却没那么太平。
她虽然足不出户,可这宅子里每一道匆匆走过的脚步声,每一盏深夜不熄的灯火,每一句被风吹到窗缝里的只言片语,都像一根根细细的丝线,从四面八方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她牢牢地罩在中间。
顾震霆,她的公公,这个北平城的天,如今正站在风口浪尖上。
善后借款的事,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浪头一层高过一层。南京那帮革命党人,从黄先生到宋怀仁,哪一个不是跳着脚地骂?南方各省的督军、都督、民政长,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,措辞一封比一封激烈,有的甚至公然喊出了倒顾的口号。
最要命的是众议院。
沈青瓷记得那天晚上,顾言深从外面回来,脸色铁青,一把扯了领口的纽扣,狠狠摔在地上。那枚镀金的铜扣子在青砖地面上弹了两下,骨碌碌滚到角落里,发出最后一声脆响,便沉默了下去。
“229票。”顾言深的声音压的很低,“229票赞成,压倒多数通过。众议院不承认,坚决不承认。”
沈青瓷当时正倚在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方帕子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言深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众议院的表决不过是个开始。那些革命党人,那些南方各省的实权人物,他们真正想要的,不是反对一笔借款,而是借着这笔借款,把顾震霆从这个位置上掀下来。善后借款只是一个由头,一根引线,引线的那头,拴着一颗足以炸塌半壁江山的大雷。
而此刻,这根引线,正嗤嗤地烧着。
顾震霆的居仁堂在顾府的东翼,是一间深阔的房间,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,里面摆的却不是什么诗书典籍,而是各色各样的卷宗、地图、密电码本和军事报告。房间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雪茄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,浓烈而沉郁,像这间书房的主人一样。
沈青瓷很少踏足这里。这间书房是顾震霆的指挥所,是他运筹帷幄、决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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