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墙角的座钟在滴答滴答地走。
“南方那帮人,”顾震霆忽然又开口了,眼睛仍然闭着,“他们想要什么?他们不想要借款,不想要我顾震霆坐这个位子,不想要我掌着这个天下。可他们拿什么来换?拿枪?拿炮?还是拿那些在报纸上骂街的文章?”
他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顾言深身上。
“借款的事,众议院不承认又怎样?我顾震霆做事,什么时候需要他们承认了?可宋怀仁这个人,确实是个麻烦。他不是那些只会摇笔杆子的书生,他有组织能力,有人望,有号召力。他在,革命党就是铁板一块,他不在……”
顾震霆没有把这句话说完。
可在座的人都听懂了。
宋怀仁在,革命党就有主心骨,就能把南方各省拧成一股绳,就能借着借款的事大做文章,从舆论战一路打到政治战,甚至打到军事战。宋怀仁不在,革命党群龙无首,那些本来就各怀心思的派系,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打成一团。
这个道理,谁都明白。
可顾言深显然不这么想。
“父亲,”顾言深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了,却透着一股子急切,“这正是革命党的圈套!宋怀仁现在是什么?是国会里的旗帜,是南方各省的招牌,是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的靶子。他要是死了,所有人都会指着我们说是北平政府干的,是顾震霆干的!到时候,南方那些本来就犹豫不决的中间派,全都会倒向革命党。借款的事算什么?宋怀仁的血,才是真正的导火索!”
顾言深的声音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用力。他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,那团火不是愤怒,是焦虑,一种洞察了危险却无力阻止的焦虑。
“他们巴不得我们对宋怀仁动手!”顾言深几乎是在恳求了,“父亲,您想想,宋怀仁北上组阁,是您电召他来的。他要是死在北上的路上,死在您的地盘上,这盆脏水,我们怎么洗都洗不干净!”
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。
沈青瓷坐在角落里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。她看着顾震霆,看着那张布满皱纹却坚如铁石的脸,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些什么。
顾震霆沉默了很久。
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,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西移,光影从地板上爬到墙上,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上。
顾震霆站了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往后推了几寸,发出刺耳的吱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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