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包好的行李先由两个听差送到车站去挂行李票。几口樟木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汽车后座上,箱角都用牛皮裹了,怕磕碰。
到了十点多钟,各房的婶娘们陆续来了,见了言殊便拉着手细细嘱托。婶娘们的叮嘱翻来覆去无非是那些,路上小心、到了来信、别饿着自己,可这寻常话在这样离别的当口说出来,每一句都沉甸甸的,坠得人心口发酸。
言殊先去给老太太磕头。
顾老太太坐在罗汉床上,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又添了些。她受了言殊三个头,弯腰把人扶起来,握着言殊的手腕子,半晌没有松开。老人家的眼眶红了一红,终究没有落下泪来,只颤着声音说:“去吧,学成了回来,给顾家争口气。”
言殊的鼻子一酸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再去给顾震霆和顾夫人磕头。顾震霆端坐在太师椅上,面色沉着,只说了句“好好用功”,便再没有别的话。顾夫人倒是说了许多,衣裳要记得添减,洋人的饭吃不惯就让跟去的人煮些粥,絮絮叨叨的,像个寻常送孩子远门的母亲。言殊知道,顾夫人待她虽不如言慧,这些年却从未亏待过她半分。
然后她看了看她娘的方向。
五姨太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一条帕子。
她原是小吏家的女儿,因颜色生得好,被父亲送进顾府,成了顾震霆的姨太太。在这个偌大的顾公馆里,她从来都是安静的,不争不抢的,像一株种在墙角里的海棠,开也悄悄,谢也悄悄。她这一生所有的骄傲和指望,大约也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。
言殊走过去的时候,五姨太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只是无声地落,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滚下来,她拿帕子去擦,却怎么也擦不干净。她想说什么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只哽咽着说了句:“船上冷,你带的那件皮袄怕是薄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声音便碎在了喉咙里。
言殊握住了她的手。轻轻的喊了一声“娘”,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听见。
五姨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却拼命点着头,像是要把女儿的模样刻进眼睛里带走似的。她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担忧,担忧船在大洋上会不会遇了风浪,担忧洋人会不会欺负她的女儿,担忧女儿生病了谁在跟前递一口热水,担忧这一去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。
旁人都说,留洋是好事,是光宗耀祖的体面事。可对她一个做母亲的来说,什么光宗耀祖,什么家国大义,都比不上女儿平平安安地在她跟前。可她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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