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误军机”,要求中国银行“立即拨付官款”。
伍仁芳的第三篇文章,写得比前两篇都短。“宋汝章案,非关军费,乃关法治。今日都督可捕银行经理,明日省长可捕商会会长,后日将军可捕报馆主笔。人人皆可捕人,人人皆在被捕之列。此非民国,乃乱世也。”
文章登出去之后,上海商界震动了。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人,纷纷站出来声援宋汝章。钱业公会、总商会、各业同乡会,联名上书,要求陈梅生放人。连租界里的洋人都惊动了,英国领事亲自过问,说这样下去,上海滩的秩序没法维持。
陈梅生这才慌了。
他没想到,自己不过是想弄点军费,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乱子。更没想到,伍仁芳这个老头子,写起文章来比拿枪还厉害。四个回合的笔仗打下来,他在舆论上输得精光。
就在这时候,顾震霆的电报也到了。电报不长,只有几句话:此事不妥,有事当走法律程序,望沪军都督三思。陈梅生看了电报,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,顾震霆这是在给他台阶下,也是在下最后通牒。
第二十二天,宋汝章被放了出来。作为交换条件,中国银行给了沪军都督府一笔“经济援助”。数目比五十万少得多,但好歹是个台阶。
陈梅生赢了钱,输了人。
中华银行彻底失去了争夺央行地位的机会。上海商界提起陈梅生,脸色都不太好看。有人私下说,这位沪军都督,做事太不讲究。还有人说得更难听,什么都督,分明就是个土匪。这些话传到陈梅生耳朵里,他发了一通脾气,可又有什么用?名声坏了,就再也捡不起来了。
他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忽然想起秦渡那天晚上拦下追兵的事。那时候他不明白,现在他明白了。秦渡拦的不是追兵,是他自己。他太急了,急得连底牌都顾不上看,就一把推了出去。
彻底输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的,敲在夜色里。
与此同时,顾言殊留洋的日子定下来那天,整个顾公馆里便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,是欢喜,是骄傲,更是隐隐的、压在心口喘不上气来的怅惘。
到了启程这一日,天刚蒙蒙亮,府里上下便忙开了。老太太特意起了个大早,命人在正厅里摆了一桌送行席,虽是早饭,菜品却丰盛得堪比宴客。顾言深携了沈青瓷过来,青瓷穿了一件天青色的旗袍,外罩一件薄绒坎肩,安安静静地站在顾言深身侧,眼神时不时地往言殊这边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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