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时,廊檐下静得能听见海棠叶子落在青砖上的声音。
顾言慧站在那里,脸上还挂着未及收回的娇憨,此刻却像被霜打了的花,整个人矮了半截。她是顾家最小的姑娘,上头有哥哥姐姐,爹娘疼,兄长宠,便是顾震霆那样冷硬的人,见了她也难得露出几分温和,她的大哥顾言深,在她跟前从未有过重话。可方才那一瞥,她清清楚楚看见了,大哥看她的眼神,凉得她心里打了个突。
沈青瓷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,白玉的质地在指间沁出丝丝凉意。她没敢落子,只悄悄抬起眼睫,去看对面的人。
顾言深的脸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。
方才还闲敲棋子的慵懒,像潮水一般退得干干净净。那张脸原是白净的,此刻却忽然绷紧了,仿佛有人从他体内扯着一根看不见的线,把所有的松弛、所有的温和,一寸一寸地收走。最后只剩下一张薄薄的、冷玉似的脸。
眉峰骤起的刹那,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痕,像是刀锋在玉上划出的印记。
他将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搁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官窑的青花茶碗在紫檀木的桌面上颤了一颤,里头的茶汤溅出来,在描金的碗沿上挂了一道水痕,又顺着碗壁淌下去,洇湿了底下垫着的宣纸。
“荒唐。”
他低喝一声。屋里屋外站着的,坐着的人,却都觉得那两个字像冰珠子似的,一颗一颗砸在心上。
顾言慧的身子抖了一下。
沈青瓷赶忙起身,不动声色地移到小姑子身边,轻轻挥了挥手,又朝门口的方向递了个眼色。
顾言慧也知道自己闯了祸。她向来是知道分寸的,顾家的姑娘,再娇宠,也断不会没有眼色。只是方才嘴快了,心里想着什么,嘴上就说了出来,哪里想到大哥会动这么大的气。她吐了吐舌头,那舌头吐到一半又缩了回去,只垂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像一只受惊的鹌鹑。
顾言殊也没敢再开口。她方才还想替大堂兄辩解几句,此刻却把那些话全都咽了回去。因为她忽然发现,自家大哥生气的样子,竟比父亲还要骇人几分,父亲生气是雷霆之怒,是拍桌子摔碗,是骂得人抬不起头,可大哥生气,是静,是冷,是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那种压迫。
他站起身,背着手,开始在廊檐下踱步。
那身形本就颀长,此刻绷得笔直,像一杆立在风中的枪。肩是沉的,沉得像压着千斤的担子,腰是紧的,紧得像绷满的弓弦。他踱得很慢,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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