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逢年过节回来,吃得放心踏实。”
院角圈舍里,她常年养着十余只鸡鸭,不多不少,刚好让院子有生机、有响动,不至于死寂荒凉。每日晨昏喂食、清扫圈舍、打理院坝,忙忙碌碌填满时光,以此抵御漫长独居的孤单与思念。每每劳作间隙,她总会下意识朝堂屋那把空荡荡的百年老木椅望上一眼,那里曾是父亲坐了一辈子的位置,如今尘埃落落、空空如也。一眼凝望,片刻沉默,随后低头继续忙活,把所有相思孤寂,尽数藏进日复一日的辛劳烟火里。
最难熬、最显窘迫的,是马伏山的秋冬季节。
高山入冬早、霜寒重、夜风烈。山谷寒风穿沟过壑,呜呜绕屋。早年宽敞伙房尚在之时,冬日柴火旺盛、灶台滚烫,一家人、邻里乡亲、孩童老小围坐烤火,暖意满堂、热闹融融。
如今仅剩方寸灶台,烤火之地极其局促,极限只能容纳两三人侧身落座取暖。
每到暮色早临的秋冬黄昏,母亲做完农活归家,天色已然暗沉。她煨上一灶柴火,独自坐在灶台边取暖过冬。摇曳火光映着满头白发、单薄佝偻的身影,偌大百年老宅前堂空旷、后院清冷,唯有厨屋这方寸之地有火有光、有一丝人间暖意。
灯火明明灭灭,光影在斑驳老旧的土墙上轻轻摇晃,墙上残留着父亲在世时留下的所有生活痕迹:钉柴刀的老铁钉、挂锅铲的旧木钩、反复糊过又脱落的旧报纸、经年烟熏火燎的深色印记……万物依旧、旧景如常,唯独少了相伴六十载的那个人。
雨雪落天、山路封滑之时,母亲无法下地劳作,便整日坐守老宅。缝补浆洗、搓晒杂粮、整理杂物,把漫长寂寥的阴雨天填得满满当当。她最怕闲、最怕静,一旦无事可做,满院满屋的冷清孤寂便会汹涌袭来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唯有逢年过节,我们全家老小阖家归山,老宅才会重拾往日喧闹。儿孙满堂、孩童嬉闹、人声鼎沸,可狭小灶台的窘迫便会尽数凸显。做饭、洗菜、烧水、炖菜尽数挤在方寸之间,转身磕碰、落脚艰难,连围坐烤火、闲话团圆都局促拥挤、束手束脚。
每到此时,我心底的愧疚与遗憾便翻涌不止。
当年为求父亲一线生机,我们毫不犹豫拆去他亲手修建的伙房,满心虔诚寄望祖茔开窍、福荫护佑,盼能留住亲人性命。可天命难违、生死有常,格局改了、明堂开了、山水通了,终究没能留住操劳一生的父亲。
唯一留下的,便是母亲余生岁月里日复一日的起居不便,以及我们儿女心中一世难消的绵长遗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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