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反应比平时任何一个上课被老师点名的瞬间都要快,但也比平时任何一个犯错被抓包的瞬间都要更笨拙。
他猛地往后仰,忘了自己坐在床沿上,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床边滑了下去,一屁股坐在地上,后脑勺磕在书桌边缘,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
桌上的笔筒晃了几下,那几支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滚了一桌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!”
他顾不上后脑勺的疼,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,双手合十举过头顶,脑袋埋得低低的,动作之标准堪比在庙里拜佛忏悔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!真的不是故意的!是…是那个…你衣服湿了。
我不是要盯着看…就是…眼睛不听话…不对不是不听话,就是我脑子管不住,也不是管不住就是…”
“行了行了你别说了!”
温蒂打断他语无伦次的道歉,站起来背过身去,假装在整理药箱。
她的动作很快,把碘伏瓶子塞进抽屉,把红花油拧紧盖子放回原处,但她的手在抖,瓶盖拧了好几次才拧上。
她背对着他,声音努力装得很凶,但尾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“你再这样我下次不帮你上药了。”
“我不敢了!真的不敢了!”
路明非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,脸红得能煎鸡蛋。
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温蒂的背影。
她的肩膀绷得很紧,耳根红得几近透明,麻花辫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一缕,碎发贴在脖颈上,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。
然后他注意到她弯腰放药的时候,双手下意识地环住胸口,把湿透的衣襟往外扯了扯,让那块布料不再贴着皮肤。
他看到了这个动作。
他忽然心想,比赵孟华打的那两拳更疼的,是从胸口深处弥漫上来的酸涩。
她一个人在街上讨生活,没有人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,没有人在她上台唱歌前替她把压皱的裙角抚平。
她被雨淋湿了,只能自己给自己上药,然后双手抱胸走回家。
她不好意思的时候,只能背过身去假装整理药箱。
这个总是笑着的,屑里屑气的,能扇人巴掌也能从垃圾桶里翻出费列罗的女孩,其实和他一样孤独。
“温蒂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抖了。
“干嘛。”
她没回头,语气还是装得很硬,但药箱的盖子关了好几次都没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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