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它钻,没有草能让它躲。
罗影没有再讲下去。
那条冻死在门底下、朝着来路的老狗,他讲完了。
他停了很久,久到夜风都静了。
然后,他从怀里,摸出了几样东西,一点一点,摊在了掌心。
头一样,是一小撮牛鬃。
是前几日,他给老黑梳身子的时候,悄悄收下来的。
黑水牛的鬃,又粗又硬,是老黑身上,如今还能给得出的,最体面的东西。
第二样,是一小块角。
老黑自己撞断的那对角,断口上崩下来的碎渣,他捡了,一直收着。
第三样,是半根稻草。
就是白日里,小玄从老黑棚里衔回来、端端正正搁进料堆的那一根。
他把这一掌心的东西,递到了小玄面前。
小玄的触须,颤巍巍地动了。
它认得这味儿。牛棚的味儿,老黑身上的味儿,还有它自己衔回来的那根草的味儿。
罗影看着它,一字一字地,开了口:
“那条狗,不是疯了。”
他的声音,哑了下去。
“它是怕。”
“它怕的是那扇门,一旦补严实了、封死了,这院子,就成了一座真真正正、关得严的院子。“
“门一旦被封死,就意味着承认它那家人再也不会从这道门回来了。”
小玄的环纹剧烈波动,明灭交替。
“可是,只要那扇门还剩下一个小洞。”
罗影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盆沿上颤抖的蚂蚁。
“它就还能盼着。
等着哪天,它的家人从那路上回来,一推开门,就进去。”
“那扇门坏了,漏风、漏雨。”
“但是它漏进来的,是一个还能再见的念想。”
说到这的时候,罗影的眼眶都热了。
小玄盆边的抖动也更剧烈了。
它的甲壳上的环纹已经黯淡的快要熄灭。
它码了一个月的料堆,在它后面黑乎乎地堆着。
那不是一堆料。
那就是一座,差最后一道墙、一直封不了顶的窝。
跟那条狗的门一样。
罗影抬头望着那团蜷缩的小东西,温柔地说:
“小玄。”
他第一次唤了它的名字。
“老狗等的那个人到死也没有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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