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拿起佛珠,一颗一颗地捻着,声音不大,却很笃定。
“琰儿若是生在别人家,就不一定能长成这种性情,拥有这番见识了。他的学问、他的格局、他的那一肚子家国天下,是从小跟着你耳濡目染学来的。你教他的,不只是书本上的道理,还有做人的脊梁。换了别人家,也不定教出这样的孩子。”
江尚绪怔了一下,眼中带着惊喜,“你是说——他像我?”
周氏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当然像。琰儿的秉性,很多时候都能看出老爷年轻时的影子。刚正敢言,不趋炎附势,出身勋贵却见不得百姓疾苦。您当年那股子书生意气,和琰儿如今如出一辙。”
“我年轻时哪有他这般?”
周氏打趣他,“老爷怕不是不自信了吧?”
江尚绪被老妻说得笑了起来,吁出一口气,靠在引枕上,摇了摇头。
“并非不自信,而是我确实不如他。”
语气中满是欣慰与自豪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了。
“琰儿和世贤,性情却大不相同。不过也好,叔侄俩互补些,以后互相帮扶着,江家往后三代,是不用忧心了。”
听到长孙,周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,捻佛珠的手也停了,沉默了片刻,叹了口气。
“我是没想到,他与瑾儿竟这般像。”
江瑾。
这个名字一出口,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这是夫妻俩此生最不可言说的痛。
不过别人了解的江瑾大多是温文尔雅、天资聪颖,一言一行令人如沐春风。
但他们夫妻却知,若是惹恼了他,出手一样果决、狠辣。
江瑾二十岁那年,一场马球会上,先帝淑妃的娘家侄子姓温,有些纨绔,因喝了酒,见了江玥,竟当众说了几句轻浮话。
江瑾闻讯,当场拦住了他,面色如霜痛斥一番。
温公子挂不下脸,没有道歉便灰溜溜地走了。
一天、两天,三天……事情好像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过去了。
可十天后,那位温公子死在了南风馆。
死法极其不堪——他是被人从里面抬出来的,浑身赤裸,遍体鳞伤,死因是马上风。
堂堂淑妃的娘家侄子,死在了京城最有名的男风馆里,而且是下面那个。
满京城都传遍了。
温家的脸丢尽了,淑妃被先帝降了位分,温家子弟数年抬不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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