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疆的风,从来都不是温柔物。
它从昆仑冰山的褶皱里钻出来,卷着万古不化的寒气,掠过千里无人的戈壁荒滩,碾碎沿途细碎沙砾,昼夜不息地奔涌、呼啸。风过之处,天地苍茫一色,黄沙漫卷遮天蔽日,连落日都被磨去了暖光,只剩一片沉钝的赭红,沉沉压在无垠地平线上。
这是世间最荒芜的路,没有阡陌通途,没有炊烟人家,没有草木荫蔽,唯有漫漫黄沙、嶙峋怪石与无尽长风。古来商旅至此折戟,侠客至此彷徨,世人皆畏西疆路远、戈壁荒凉,可今日,五名风尘客,正踏着漫天风沙,自东向西,步步奔赴这片绝域天地。
五人来路不同,性情各异,身怀迥异的江湖风骨与半生羁绊,却怀着同一份执念,跨越千山万水,穿透风沙阻隔,奔赴这场迟来的西疆相聚。一路风霜淬洗筋骨,一路孤寂磨沥人心,漫漫长途里,马蹄踏碎流沙,衣袂载满风尘,每一步皆是江湖跌宕,每一日都藏着人间沧桑。
最先踏入戈壁腹地的,是陈近仇。
世人皆知江湖有陈近南,心怀大义、纵横天地,却少有人知这陈近仇。他与那位名满天下的天地会舵主同姓近字,却半生沉于仇海,与光明大义背道而驰,活在恩怨纠葛的暗隅之中。此人年近四旬,身形挺拔如孤松,常年一袭深青布衣,衣衫早已被戈壁风沙磨得发白、起了毛边,边角处尽是磨损痕迹,却依旧穿戴整齐,不见半分潦草邋遢。他面容清癯,眉眼深邃,鼻梁挺直,唇线紧绷,天生一副冷峻肃穆的模样,唯独一双眼眸,藏着经年不散的沉郁与冷冽,似盛着化不开的寒潭,不见波澜,却深不可测。
陈近仇的路,是一条赎罪与寻道交织的苦路。
年少时,他曾深陷江湖纷争,被奸人裹挟,错信佞言,误结仇怨,亲手酿成弥天大祸,连累师门亲友,落得半生漂泊、众叛亲离。自此往后,他便将“仇”字刻入骨血,不是偏执记恨他人,而是执念于自身过错,岁岁年年自我惩戒、自我救赎。数十年来,他弃尽江湖虚名,辞遍世间繁华,不恋庙堂、不逐名利,孤身一人行走江湖,踏遍南北山河,只为偿还昔日亏欠,了结陈年旧债。
此番西行,并非一时兴起,而是他多年执念的归宿。昔日与一众江湖知己离散于乱世烽烟,当年一别,山河破碎、江湖飘摇,众人各赴前路、生死未知。数十载春秋流转,江湖更迭、人事浮沉,唯有一纸残信、半句旧约,藏于他贴身衣襟,岁岁珍藏。信中寥寥数语,是当年故人约定,待世事稍定、恩怨渐平,便赴西疆戈壁,于天地荒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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