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重聚,叙旧年情谊,了半生牵挂。
为此一诺,他等了二十年,也走了二十年。
自江南烟雨启程,渡长江、越秦岭、穿河西走廊,一路向西,辞别温润水乡、葱郁山林,步步踏入苍凉绝域。前路漫漫,风沙漫天,白日无荫遮烈日,夜里无舍避寒霜。戈壁白昼烈日灼灼,烤得黄沙滚烫,空气燥热扭曲,人行其中,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热风烘干,反复数次,满身盐霜、疲惫不堪;入夜则寒风刺骨,霜落衣衫,气温骤降至冰点,四下死寂无声,唯有长风呼啸,裹挟寒意侵入骨髓。
陈近仇从不叫苦,亦不退缩。数十年恩怨缠身的岁月里,比戈壁更苦的绝境、比风沙更寒的人心,他早已尽数历经。他胯下一匹老马,年岁已久,步履沉稳,不耐疾驰却耐力绵长,恰如他本人,历经沧桑,内敛坚韧。马背上无华贵行囊,无珍奇细软,只悬着一柄朴素铁剑,剑鞘斑驳,无雕花、无纹饰,却藏着数十年精纯内力,剑身敛尽锋芒,不显凌厉,只为护己行路、了却余缘。另有一个旧布包裹,内藏昔日故人信物、半卷旧书、数页残信,皆是他半生珍藏,不离不弃。
独行戈壁的日子,最是磨人孤寂。千万里荒滩无人语,抬眼望尽是黄沙茫茫,天地辽阔,却只剩孤身一人。长风掠过耳畔,似故人低语,又似岁月轻叹,无数个晨昏日暮,他静立黄沙之上,看朝阳初生、落日西沉,看星河漫野、风沙流转,心中杂念渐息,唯余一念坚定:赴西疆,会故人,了旧约,安余生。
他行途不急不缓,步伐沉稳,心性笃定。遇风沙肆虐,便勒马驻足,垂眸静立,任黄沙扑面、衣袂翻飞,待风势稍歇再继续前行;逢寒夜寂寥,便就地休憩,裹紧衣衫,背靠巨石,听长风呼啸,忆往昔旧年。半生仇怨,早已在漫漫独行中被风沙磨平戾气,余下的,是历经世事的通透,是看淡纷争的从容,是对故人重逢的赤诚期许。
紧随陈近仇之后,踏入戈壁深处的,是包不同。
此人一入荒漠,便让沉寂荒芜的戈壁,多了几分鲜活烟火气,亦多了几分旁人奈何不得的执拗脾性。世人熟知江湖包不同,最擅辩驳,口头禅便是一句“非也非也”,遇事必论、逢言必辩,从不随波逐流、人云亦云。他看似执拗较真、口舌犀利,看似不通人情、爱争长短,实则心怀赤诚、恪守本心,辨的是世间真伪,争的是心中道义,从不曲意逢迎、苟合世俗。
包不同身形偏瘦,脊背挺直,常年一袭浅灰短衫,轻便利落,适合行路奔波。他面容寻常,不算俊朗,亦无凶戾,眉眼间自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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