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恂也宁愿相信这是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左良玉抬起头,老泪纵横。
“外头的人,满朝文武,都骂我左良玉拥兵自重,骂我狼子野心举兵谋反!
可谁清楚?我早就做不了这支兵的主了!
他们跟着我,认我这个大帅,不过是因为我能给他们讨来朝廷的饷银,能给他们披上一层官军的皮去发绝户财!”
“如今他们觉得我病得要死了,挡了发财的路,就能背着我举刀子!
等我一咽气,梦庚那孩子资历尚浅,根本镇不住场子。
他们照样能裹挟着他继续闯祸造反,到最后,我左家九族都得被他们坑死,死无葬身之地!”
他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。
“我左良玉打了一辈子仗,靠这支兵封侯拜将,风光无限。
末了,却要死在自己养出来的这支兵手里。
恩主,这就是反噬吗?”
侯恂轻轻抚须,在来的路上,他想过以天子在身后的气势镇压,想过以旧情为筹码。
此番孤身登船招抚,既是奉天子的旨意,也是为了他自己。
不管左良玉这些肺腑之言几分真假,左家身上贴着他侯恂的标签。
一旦左良玉造反的罪名坐实,他这个恩主也难逃连坐的下场。
于公于私,都必须稳住江面上这二十万大军。
“昆山。”侯恂唤了亲自为左良玉取的表字,语气沉稳。
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懂。
自古以来手握重兵者,多是兵将互缚,兵靠将领活命,将领靠兵马立身。
到了最后,兵马越滚越多,这支军队就成了谁也甩不掉的枷锁。”
侯恂站起身,走到左良玉身侧,拍了拍冰凉的肩甲。
“你心里还有朝廷,这就够了。”
左良玉身子微颤,用力握拳。
侯恂决定更改策略,直接抛出朝廷的恩典。
“昆山,你我相交一场,陛下知你半生守土有功,此番必是受了部下裹挟,特派我来,给你和全军寻一条万全的出路。
首先,你要上一道奏疏,自请解除兵权,将这二十万大军全数交归朝廷。
陛下许诺,只要你肯交权,你依旧是安南伯,加太保衔,在南京赐宅安老,全你一世忠义之名。”
“我知道你现在最放心不下梦庚,
老夫做主,收梦庚为学生。
陛下承诺,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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