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左良玉这辈子最干净的日子。
左良玉连咳几声,反手攥住侯恂的手腕,五指扣紧。
“恩主……末将以为,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……”
沙哑的嗓音透着无尽的心酸与委屈。
侯恂任由他攥着,拉过交椅,在帅案对面坐下。
“我清楚你难。这几年,你带着这支兵在湖广、河南转战,名气越来越大,兵马越来越多,心里的苦,也越来越说不出了吧。”
这句话,终于彻底决堤了左良玉压在胸口的情绪。
“恩主明鉴啊!”
左良玉剧烈喘息,胸膛扯出破风箱似的动静。
“李自成那贼子带着二十万大军南下荆襄,直扑武昌。
末将本想依托长江天险,死守武昌城,跟那群贼兵拼个鱼死网破!就算战死,好歹也对得起朝廷给的这身皮!”
背疽疼得面皮直抽,依然咬牙切齿地往外倒苦水。
“可底下那帮将领不干啊!他们天天堵在我的帅帐外面哭穷,武昌城里无粮,贼兵势大不可力敌。
只有顺江东下去了南京勤王,才能活命,才能找朝廷给钱给粮!”
字字句句透着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我这身子,一天不如一天。
这背上的烂疮,早把我的精气神熬干了。
我压不住他们了!他们嘴上喊着听我左大帅的将令,实则底下早就串通一气!
我不点头,他们就能自己拔营东下,打着我的旗号祸乱江南,我左家照样要背谋逆的千古骂名!”
侯恂沉默地听着。
“到了九江……”左良玉嗓音发颤。
“我和袁总督说好了,大军驻扎在江面沙洲,等候朝廷的旨意,绝不再往前,可结果呢?”
他惨惨一笑,尽是悲凉。
“郝效忠那帮畜生!他们背着我,暗中勾连九江城里的旧友,半夜放火烧城,劈开城门放兵进去抢劫!”
左良玉双手紧紧抓着枯槁的头发,声音凄厉。
“我躺在这座船上,听着江岸上的喊杀声,我喊破了嗓子,身边的亲兵却调不动已经在江对岸的兵了!
我的军令,根本出不了这座主帅座船!我这个大帅,早就是个摆在案头上的泥胎木偶了!”
侯恂继续沉默听着,要说左良玉彻底对这支大军失去掌控力,他是不信的。
都是多年的老狐狸,只是看着这幅行将就木的身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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