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边又觉得不对。
徐正在煤厂管了好几个月了,秦九在菜洞子也做得稳稳当当,军校那边枢密院派来的几个孔目官也不是吃乾饭的。
实际上他只要每月抽出时间关注一下进度就可以了,完全不必老是自己事必躬亲,而且————煤厂与菜洞子是他抛出去的饵料,他老是天天盯着,谁敢下手啊。
范仲淹见状,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收回手,缓缓道:「你现在的毛病,跟为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
什麽事情都要自己经手才放心,什麽决策都要自己拍板才踏实。
若是只管一桩两桩差遣,这样倒也罢了。
可你如今身上挂了多少差遣你自己心里有数,往後只会更多,不可能减少的。
尤其是到了高位的时候,几乎是什麽事情都要管,到那个时候,你若是还把所有事情都捏在自己手心里,不仅把自己给累坏了,手下人也要怨恨你的。
你得学会把事情交出去,交给靠得住的人,然後自己只考核结果即可。」
他顿了顿,语重心长地补充道:「管人,不是盯着他们的每一步,而是选对人、定好规矩、赏罚分明,然後放手让他们去做。
做得好,你要舍得分权分功,做得不好,你要舍得换人。
你能带出多少人来,你的格局就有多大。
这些事情你在西北的时候不是干得挺好麽,怎麽到了汴京,反而退步了呢?」
辛缜苦笑道:「在西北的时候看似繁忙,但实际上就是做一个副官的工作,没有牵扯到诸多事务,而且有周明帮我梳理,却是没有出现这个问题。
范仲淹点点头,指了指案头的一本劄记,道:」这是为师多年来在州县和朝堂上带人的心得,你拿去看看。」
辛缜赶紧翻开,一看顿时大喜,里面有许多内容,从怎麽考察属下的品性能力,到怎麽设置权责边界让手下既有权又有责;从怎麽处理老资历和新锐之间的矛盾,到怎麽定期考核数下,保证他们不脱钩————范仲淹写得很细,有些是正面案例,有些是他自己栽过的跟头。
范仲淹讲道理是平淡的、朴素的,不激动人心,也不煽情,但每一行都紮在实实在在的问题上。
辛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慨,自己两世为人,自以为见识不少,可这用人二字上,终究还是年轻。
范仲淹从州县小官一路做到参知政事,手下调动过多少官员、协调过多少衙门,这些经验是他辛缜不可能凭空拥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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