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中旬,南城进入了三伏天。气温每天都在三十五度以上,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,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、像踩在橡皮泥上的弹性。琴房没有空调,温度计显示三十八度。邱莹莹每天下午练琴,把风扇对着墙壁吹,让反弹回来的风带走一点身上的热气。汗水从额头滑下来,滴在琴键上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【L:今天练了多久?】
【邱莹莹:四个小时。好热。琴键都是湿的。】
【L:别练了。这么热,手会滑。】
【邱莹莹:不能停。比赛在九月。舒曼还没练好。】
【L:什么比赛?】
【邱莹莹:省里的。青少年钢琴比赛。我大三了,还能参加青少年组?老师说年龄卡得刚好,今年最后一次机会。明年超龄了,不能报了。】
【L:那你要拿奖吗?】
【邱莹莹:要。老师说要拿奖。去年拿了银奖,今年要拿金奖。】
【L:你已经很棒了。】
【邱莹莹:还不够棒。】
【L:那你要多棒?】
邱莹莹看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要多棒?她不知道。从五岁开始学琴,十五年。她在琴凳上坐了十五年,把手指磨出了茧,把琴键弹出了印。她拿过省金奖、全国银奖,和乐队合作过,在几百个人面前弹过贝多芬和肖邦。但她总觉得还不够。那些奖杯、证书、掌声——在她从台上走下来、走进后台、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琴房的时候,都会褪色。不是褪成白色,是褪成一种灰蒙蒙的、像被灰尘覆盖了的、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灰。她对着那些灰色的奖杯问自己——你够好了吗?不够。永远不够。因为总有人比你更好。那个在全国比赛拿金奖的选手,弹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,技术完美、音乐表现力极强。老师说输给这样的对手不丢人。她不觉得丢人,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——“还不够。还要更好。”
【邱莹莹:要多棒才够?】
【L:你现在已经够了。不是因为你拿了多少奖,是因为你在台上弹琴的时候,台下的人会忘记鼓掌。等你弹完了才想起来。】
【邱莹莹:你怎么知道?你又不是台下的人。】
【L:我是。你每次弹琴,我都在台下。每一次。从三年前到现在。】
七月末的一个傍晚,南城罕见地下了一场暴雨。不是梅雨季那种黏糊糊、下起来没完没了的雨,而是那种突然之间乌云压顶、电闪雷鸣、雨水像从天上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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