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东西进去——石头、垃圾、污水、眼泪——它都能消化,都能变成它的一部分,都能在第二天早上退潮的时候还你一个干净的、平整的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沙滩。
海不难。海从来不难。海只是在那里。像他一样,一直在那里。
海滩上人不算多,稀稀落落的,三三两两。有人在放烟花,不是过年那种大型的烟花,而是那种拿在手里的、细细的、会喷出金色火花的小烟花。一个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根,她的爸爸蹲在旁边帮她点火。烟花喷出来的时候,小女孩“哇”了一声,声音在海风中飘散。
邱莹莹脱了鞋,赤脚踩在沙滩上。沙子很细,软软的,带着白天被太阳晒过的余温。她踩上去的时候,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,那种触感像踩在面粉里。
“水凉不凉?”李浚荣站在她身后。
“凉。”她的脚踝被海水没过,凉意从脚底传到头顶。
“那你还下水?”
“凉的舒服。”
她往海里走了几步,海水没过了小腿肚。海军蓝的连衣裙被风吹起来,裙摆飘在水面上,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。她转过身,看着站在沙滩上的李浚荣——白衬衫,深灰色短裤,赤脚,手里拎着她的帆布鞋。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正看着她,那个眼神不是“小心别摔着”的担心,也不是“我女朋友真好看”的欣赏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,像一个人在看着一片他找了很久的海。
“李浚荣!你也下来!”她朝他招手。
“水凉。”
“你不是不怕冷吗?”
“海水不一样。海水是咸的,冷起来更冷。”
“你下来嘛!”她的声音在海风中飘散,被浪花的声音吞掉了一半。
李浚荣把她的帆布鞋放在沙滩上。踩进水里的时候,他的眉头皱了一下——很轻微的,只持续了不到半秒,但她看到了。“凉?”她问。“凉。”“我说了凉。”“你说的是凉的舒服。”“凉的也舒服。”他走到她身边,海水没过了他的小腿肚。两个人的脚踩在同一个海床上,沙子从脚底被海水冲走,流到更深的地方去了。
“李浚荣。你听过卡农吗?”
“听过。”
“不是那种流行歌的卡农。是巴赫的卡农。不是帕赫贝尔的,帕赫贝尔的卡农太甜了,像糖水。巴赫的卡农是苦的,像黑巧克力。”
“你想弹给我听?”
“这里没有钢琴。”
“你可以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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