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跳的不是同一支舞,一个在跳华尔兹,一个在跳探戈。】
【L:那你要找一个中间节奏,两个人都能跟上的。】
【邱莹莹:巴赫写的时候就是两个声部,本来就是对不上的。对上了就不是巴赫了。】
对面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邱莹莹以为他去洗澡了或者被司法考试的民法案例卷走了,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点亮。
【L:巴赫很难。你更难。】
邱莹莹把手机贴在胸口。不知道他说的“你更难”是什么意思——是她比巴赫更难对付,还是他面对她的时候比面对巴赫更难把握那个“不多不少、不轻不重”的分寸。她没有问,因为无论是哪个意思,答案都不会改变任何事情。她还是要练巴赫,他还是要在图书馆看他的民法、刑法、行政法、民诉、刑诉、行政诉讼法。
七月的南城热得像蒸笼。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,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、像踩在橡皮泥上的弹性。行道树的叶子被晒得卷起来,边缘发黄发焦,像被火苗舔过。蝉鸣从早到晚不停,那种声音很吵,但又很单调,听久了就变成了一种白色的噪音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把生锈的锯子锯着什么。
邱莹莹每天下午去琴房练巴赫。琴房没有空调,只有一台老旧的立式风扇对着她吹,吹出来的风是热的,把琴谱吹得哗哗响。她把风扇关了,因为琴声会被风扇的噪音切碎,变成一段一段的、不连贯的音符。巴赫需要连贯,每一个音符都要像链条上的环扣,一环扣一环,断开就散了。
琴房里的温度计显示三十七度。她的衣服湿了干、干了湿,到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身上一股酸臭味。洗澡的时候水龙头拧到最左边,出来的是温水,因为白天的太阳把楼顶的水箱晒烫了。温水冲在身上,她觉得像在洗一个永远洗不凉的澡。
八月初的一天,李浚荣从图书馆出来,给她发了一条消息。
【L:今天不看书了。出来走走。】
邱莹莹正在琴房里跟巴赫较劲。意大利协奏曲的第一乐章,后半段那个主题再现,她的右手和左手还是对不上。那个对不上的程度已经减轻了许多,从“一个跳华尔兹一个跳探戈”变成了“一个跳慢三一个跳快四”。节奏还是错位的,但至少在同一首曲子的框架里了。
【邱莹莹:去哪?】
【L:海边。】
【邱莹莹:海边?现在?坐车要两个小时,到那里天都黑了。】
【L:看夜景。】
【邱莹莹:你司法考试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