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很轻,像用两根手指头拈起一片花瓣,却清清楚楚的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。不是客套,是教养,是习惯了把人看进眼里去。
他端起来啜了一口,搁下,用指尖拢了拢杯沿,像是在抚摩一件熟稔的老物件。
青瓷这时开了口。
“润润。”
她叫他的时候,语气和平时一样,不轻不重,不疾不徐。
他微微侧了侧头,黑发滑落到眉骨上,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。
午后三点的光线从侧面照过来,照在他脸颊骨最高的那一处,像有人在瓷器上施了一层薄薄的透明釉。
落下来的阴影则投在另一边,将他的轮廓刻画得格外分明,下颌的线条已经开始显出棱角,却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圆润,好像春天里刚抽条的柳枝,青涩里头藏着将发未发的韧劲。
收拢的那点韧劲,不是先天的,是这三年慢慢长出来的。从少年人的懵懂到少年人该有的笃定,不声张,不喧哗,像一只蚕在茧里慢慢地长着,旁人看不到什么变化,但外头的壳,一天比一天薄了。
青瓷看着他的脸,心里忽然想:他从什么时候开始,长成这样了。
他是好看的,从襁褓里就是。只是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,有了一种和自己相处的方式。
一种安静的、自足的、不需要从外界获得确认的笃定。
“火车快到了。”青瓷说,“东西都收拾好了吗?”
少年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母亲脸上,微微颔首。
他站起来,将那本医学书夹在胳膊底下,走到行李架旁边,将两只皮箱重新码了码。
皮箱不轻,他提起来的时候手背上凸起一道青色的筋,很快又隐了下去。动作干净利落。
窗外的海面忽然宽阔起来。勒阿弗尔港到了。
远远地,可以看到“法兰西岛号”那庞大的白色船身,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白色城堡。
烟囱里正在冒出灰白色的烟气,一团一团地升上去,在低垂的云层下面散开,变成一缕缕淡淡的、灰色的棉絮。
他把空杯放回碟子里,转过身,伸出手,将青瓷从座位上轻轻扶起。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,他知道母亲的身体不好。
“走吧,妈妈。”他说。
他叫妈妈的时候,还是小时候的语气。带着一点鼻音,尾音往下落,不黏,不腻,却莫名让人觉得心软软。像丝绸,像棉布,像他骨血里那些从苏州和北平的旧宅子里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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