堆了三天无人清理,野猫和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吃食,眼睛里闪着绿莹莹的光。
住在那里的人,大多是没有身份、没有出路、也没有尊严的。
他们挤在几平米一间的小隔间里,十几个人共享一个厕所,洗澡要用公共浴室的票,一星期才舍得去一次。
他们中有的人在洗衣店烫了三十年的衬衫,有的人在餐馆洗了二十年的碗,有的人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天起,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条街。
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共同的、灰蒙蒙的东西,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麻木——像牲口一样活着,被驱赶,被剥削,被遗忘,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一个人。
《排华法案》像一堵无形的墙,把他们圈在里面。墙外面的世界是“文明”的,是“自由”的,但那是白人的世界,与他们无关。他们不能出去,也不被允许出去。即便有人侥幸离开了唐人街,走到白人的社区里,也会被孩子们扔石子,被大人们投来厌恶的目光——“Chink,gO baCk tO China!”
可他们能回哪里去呢?
中国的故乡早已面目全非,兵荒马乱,民不聊生。
而在这片土地上,他们连死了都不配葬在白人的公墓里。
旧金山有一个“华人死者公墓”,在城南的一片荒坡上,墓碑密密麻麻,像一片石头长出来的荆棘。上面刻着他们的姓名、籍贯、生卒年月,偶尔会有一张模糊的照片,褪了色的,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面目。很多墓碑上没有名字,只刻着四个字:“唐人某某。”
唐人。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人。
秦渡想到这里,忽然觉得胸口那道枪伤隐隐地痛了起来。不是旧伤复发,是一种更深处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疼。他伸手按在伤疤上,指尖触到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,凉凉的,像触到了自己的命运。
他和那些唐人街里的人不一样。他有钱,有身份,有张之弼这样的人物做靠山,有顾庭昀这样的至交做臂膀。
他穿着定制的西装,在白人的俱乐部里和人谈笑风生,他的支票本比大多数白人商人都厚。他甚至已经开始和白人合伙做生意,那些人对他也算客气,至少当面客气。
可他知道,骨子里,他和他嗤之以鼻的那些唐人街里的同胞,没有本质的区别。
在白人眼里,他终究是一个黄皮肤的中国人。他的成功不是因为他聪明能干,而是因为他是“那个例外”——“你瞧,秦先生跟别的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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