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整个巴黎都在捱饿,第三区、第十二区安置点的华人侨胞更为难熬,救济点的吃食一减再减,从一日两餐缩为一餐,从面包配牛奶,沦为一块干面包兑一碗清汤。
所幸顾言深尚有使馆薪俸,偶尔能通过内部渠道辗转得来些许补给,不多,却足够一家人勉强支撑度日。
大年三十这日,顾言深归得比平日早。
天未全黑,他已推门而入,手中拎着两只油纸包,脸上竟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笑意。
青瓷正坐在客厅给润润念故事书,见他这般模样,轻声问道:“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?”
顾言深将油纸包搁在餐桌上,一层层拆开。第一包是块五花三层的鲜肉,肥瘦均匀,皮上还带着细短猪毛,显然刚处理干净。第二包是几节暗红色烟熏香肠,油光发亮,香气扑鼻。
青瓷眼中微微一亮。
“哪里得来的?”
顾言深笑了笑,带几分少年意气的得意:“使馆一位法国同事,老家在诺曼底乡下,农场养了猪,特意给我留了这些。不多,包顿饺子过年,足够了。”
青瓷望着那小块肉,心头微酸。
在北平顾家,过年饺子馅总要备上十几种,样样挑最好的。而今在巴黎,一小块五花肉,便足以让他露出这般满足的笑。
她没有多说,只轻轻点头:“让阿吉好好做一顿,润润好些日子没吃肉了。”
润润一听肉字,葡萄似的圆眼睛瞬间亮起来,从沙发上滑下来,扒着桌沿踮脚张望。看见那块猪肉,小手便要去摸。顾言深将他抱起,润润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猪皮,咯咯笑出声,奶声奶气地重复:“肉!润润吃肉!”
顾言深亲了亲他圆鼓鼓的脸颊:“嗯,过年了,咱们吃肉。”
厨房里,阿吉与阿沅已忙活起来。
阿吉今日也算满载而归。天不亮便挤在市场,用半生不熟的法语连比带划,从菜贩手中抢得两颗圆白菜与一小把芹菜。菜叶虽有些发蔫,菜芯仍脆嫩。芹菜秆偏软,清香犹在。阿吉一路捧在怀中。
阿沅揉着公使馆配来的面粉,色泽偏灰,掺着杂粮,可她揉得极用力,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作响,不多时便光滑柔韧。醒面之后,她转身调馅。
包饺子阿沅最是拿手。阿吉是潮州人,家乡年节食粿不食饺,到顾家后才跟着学,手艺终究生疏,包出的饺子歪歪扭扭,肚大腰圆。阿沅包的则是整齐月牙形,褶子细密匀称,一排排码在案板上,如同列队待发的小兵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