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姐今年十九,生得不算顶好看,可会打扮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旗袍,领口别着一枚珍珠别针,头发烫成时下最流行的波浪卷,往那儿一坐,像一朵刚开的花。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,扇面上绣着两只彩蝶,一上一下地飞,她拿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,扇出来的风把鬓角的碎发吹得一飘一飘的。
“我听说了,”她的声音脆生生的,像咬了一口脆苹果,“说是顾言深跟他父亲吵了一架,被夺了兵权,关到山上去了。”
“吵架?”另一个公子哥儿接话了,姓李,叫李仲平,是税务部李次长的儿子,圆脸,微胖,笑起来像个弥勒佛,可此刻他笑不出来,“不是吵架,听说是替革命党说话,被抽了鞭子。”
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鞭子。这个字眼落在每个人心头,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,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在座的这些人,都是从小被家里管着的,挨过骂,挨过罚,可谁挨过鞭子?
“顾言深……”张恺之慢慢地摇着折扇,扇面上的兰草一开一合,一开一合,“是个有担当的。”
这句话在座的都听见了。李仲平低下头,端起茶碗,用盖子拨着浮沫,拨了好几下,一口没喝,又放下了。陈二小姐手里的团扇停了,停在一半,扇面上的那两只彩蝶停在半空中,像是飞不动了。还有一个穿灰色西装、戴眼镜的年轻人,姓张,叫张知秋,是燕京大学法科的学生,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着,一下,一下,一下,像在敲着什么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鼓点。
这件事,在北平城的世家子弟里头,已经悄悄传开了。没有人敢公开议论,可私底下,在那些关紧了门窗的屋子里,在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谈话里,人们在说:顾言深,是个男人。
陈二小姐把团扇重新扇起来,扇出来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,又落下去,又飘起来。她看着窗外,窗外的街景灰蒙蒙的,远处的前门楼子在薄雾里头像一个大大的剪影,黑黢黢的,压在那里。
“沈青瓷真是好福气,”她忽然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跟谁赌气,“嫁了这么一个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扔进了平静的水面。在座的几个女生,除了陈二小姐,还有张知秋的未婚妻,和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林小姐,齐齐地看向她,眼神复杂。
张知秋的未婚妻是个温柔的女子,说话慢声细语的,可此刻她的语气里头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:“可不是么。顾言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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