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深回北平的时候,已经是秋天了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是清晨,他从车厢里跨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碧绿绿的,高得看不见顶,像是谁把一整块翡翠磨薄了,绷在天上。青天下头,几只驯鸽飞过去,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气里拖着长长的尾音,呜呜的,像远处有人在吹哨子。不过离开短短三个月,现在听见这鸽哨声,竟觉得有些恍惚,像是隔了一世。
从火车站回顾府的路上,他坐在车上,看着街两旁的槐树叶子黄了一半,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,一丝一丝的,在地上铺成碎金。他把手伸出车外,让那些光丝从指缝间穿过去,暖洋洋的,痒酥酥的,像是什么人在轻轻地挠他的手心。北平的秋天总是这样,不冷不热,不急不躁,连风都是慢悠悠的。
车在铁狮子胡同口停下来,他提着那只藤箱往里走。胡同里的槐树比街上的黄得更透些,一串一串的槐荚挂在枝头,风一吹,簌簌地响。走到院门口,他停了一停,深吸了一口气,把门推开。
院子里的光景,让他一下子立在那里。
青瓷正站在院子里头。
让人把藤躺椅搬了出来,就摆在老槐树底下,上面铺着一条杏黄色的绒毯,润润就躺在上面,圆滚滚的,胖乎乎的,穿一件杏黄色的小棉袍,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,两只老虎耳朵竖着,帽檐上还缀着两个小绒球。那帽子是青瓷自己绣的,针脚细密,虎眼睛用的是两颗黑珠子,亮闪闪的,像是真的在看着人。
润润四个月大了。
他走的时候,这孩子还是一团小肉球,只知道闭着眼睛睡觉,张着小嘴吃奶,连哭都哭得有气无力的。可现在……。
太阳从槐树叶底下一丝一丝地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的小脸圆团团、粉嫩嫩的,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,颊上两团肉鼓鼓地堆着,一笑就挤出左侧一颗浅浅的酒窝,像是谁拿指头在面团上轻轻按了一下。胳膊和腿儿一节一节地胖着,像是刚出泥的鲜藕,每一截都胖出了褶子,褶子里头藏着粉红色的、嫩得要命的新肉。手腕上套着一对金色的铃铛,他躺在那里,手脚偶尔动一动,铃铛就叮叮当当地响。
青瓷坐在躺椅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说是看书,可她的眼睛在润润身上,一刻都没有离开过。她穿着一件豆沙色的旗袍,外头罩着一件杏色的坎肩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,在脑后挽了一个髻。她比走时胖了一些,脸颊上有了血色,下巴也不那么尖了。
润润正在晒太阳,舒服得不得了。他的小脸朝着太阳,眯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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