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深抬起头,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,落在郑北城脸上,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:“上海总商会的朱会长,你认识吗?”
郑北城想了想:“打过几次照面。那可是个老狐狸。”
“老狐狸才好办事儿。”顾言深说。
他从桌上拿起一封信,信封是上好的洒金宣纸,上面的字迹清隽挺拔。他把信递给郑北城:“派人送到总商会,亲手交给朱会长。
就说顾言深请他帮忙,陈梅生的军队盘踞闸北,枪口对着制造局,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。
但顾念闸北百姓,不忍开炮。请总商会出面,向租界工部局转达一个意思,如果租界不出手维持闸北秩序,战火蔓延到租界边界,届时侨民安全、洋行财产,概不负责。”
郑北城接过信,翻开看了一眼。信上写的不是白话文,是四六骈文,辞藻华丽,可意思很明白。
“这……”郑北城有些迟疑,“租界那帮洋人,会听咱们的?”
“他们不是听咱们的,”顾言深说,“闸北要是打起来,流弹飞过租界边界怎么办?炮火误伤洋行怎么办?难民涌进租界怎么办?工部局那帮人,别的不怕,就怕乱。只要让他们觉得乱会烧到自己身上,他们比谁都积极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可郑北城听出了里头的分量,这就是拿捏人心了。
信送出去之后,顾言深做了第二件事。
他让郑北城把制造局里剩下的所有火炮,全部拖出来,一字排开,炮口对准闸北方向。不是隐蔽,是明晃晃地摆在那里,炮衣全卸了,炮手就位,弹药箱堆在炮位旁边,一箱一箱地打开,黄澄澄的炮弹整整齐齐地码着。
然后他让人放出话去,顾少帅说了,给陈梅生十二个时辰。十二个时辰之内,如果讨伐北平政府的军队不自行解散、撤出闸北,他就下令开炮。到时候闸北变成焦土,这笔账算在陈梅生头上,不算在顾家头上。
消息传出去不到两个时辰,闸北就炸了锅。
商铺的老板们慌了,绸缎庄、茶叶店、钱庄、当铺,一家一家地关了门。伙计们把木板钉在窗户上,掌柜的把账本和金条往地窖里搬。菜市场的摊贩们挑着担子跑了,整条街空荡荡的,只剩陈梅生的兵在街上巡逻,刺刀在灰蒙蒙的天光底下闪着冷光。
陈梅生站在绸缎庄二楼的窗户后面,看着外头空荡荡的街道,脸色铁青。
“他不会开炮的,”他对身边的副官说,“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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