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唤作“筱金兰”的男旦。
这孩子的本名没人记得,只知道他在戏班子里排名筱字辈,是春阳班新出科的青衣,年方十七,生得那叫一个水灵。据看过他戏的人讲,这孩子一双眼睛,黑白分明,顾盼之间,真个是眼波流媚,比女人还像女人。他在台上演《贵妃醉酒》,那醉态可掬,那春情难遣,看得台下那些个老爷们儿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恨不能跳到台上去,替那高力士扶住了娘娘。
顾家的这位堂少爷是去广和楼听戏时撞见他的。头一回听,便挪不动腿了。第二回,便去了后台。第三回,便送了花篮。第四回,便没了踪影,原来是将那孩子接出了戏班,在外头金屋藏娇,包养了起来。
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尤其顾家这样的人家,下人仆妇们,一个个眼睛比探子还尖。自家少爷在外头新置了个小院儿,里头养着个“假女人”,这话不出三天,便传到了大堂嫂的耳朵里。
大堂嫂刘氏,是安徽望族刘家的女儿,脾气刚烈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她嫁到顾家这几年,深知这位爷的风流性子,平日里有几个粉头,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可这回不同,这回是个男人!是个戏子!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相公!
她当时便炸了锅了。
大堂嫂打听得真真的,这位爷昨儿个夜里又没回府,是歇在东城那小院儿里的。她一早起来,脸上便挂了霜。待到晌午,大堂兄摇摇晃晃地回来了,身上还带着一股子脂粉气,那脂粉气里,又混杂着些烟草和洋皂的味道,刺鼻得很。
刘氏在堂屋里等着他,见他进来,也不起身,只冷冷地开口:“大爷回来了?外头的戏唱完了?”
大堂兄一怔,旋即明白事情败露,却也不慌,只讪讪地笑道:“什么戏不戏的,昨儿个跟几个朋友喝酒,晚了,便在朋友家歇了。”
“朋友?”刘氏霍地站起,“是朋友还是相公?是喝酒还是喝那骚蹄子的迷魂汤?姓顾的,你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,如今竟下作到这种地步,在外头包养起男戏子来了!你还要不要脸?你们顾家的脸面,还要不要?”
大堂兄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他虽然风流,却最重面子,被妻子这样指着鼻子骂,脸上如何挂得住?他冷笑一声:“我包养戏子,是我的事,花的是我自己的钱,与你何干?你安安稳稳做你的少奶奶便是,管这许多作甚?”
“与我何干?”刘氏的声音陡然尖厉起来,“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!你在外头搞这些男盗女娼的勾当,传出去,叫我的脸往哪儿搁?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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