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得有些踉跄,连日积累的疲惫、寒冷、恐惧,还有那孤注一掷的绝望,此刻都随着越来越近的顾宅大门,化作一阵阵眩晕,冲击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
终于,她站定在那高高的石阶下,雨水模糊了眼前“顾宅”的匾额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用尽力气去叩动那冰冷的铜环。
门开了半扇,一个穿着体面短褂的门房探出头,看见雨地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、面容苍白却异常美丽的年轻女子,不由得一愣。
“请问……顾言深,顾先生在吗?”她的声音被雨水和寒冷浸得微微发颤,却依旧清晰。
门房正要询问来意,通报与否,身后却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熟悉的男声:“何事?”
紧接着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内光影交界处。顾言深大约是正要出门,或是刚从外面回来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哔叽呢长衫,外罩同色系的大衣,手里拿着一把尚未撑开的黑伞。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公务后的倦色,以及被打扰时惯有的、淡淡的疏离。
然而,当他目光落在台阶下那个雨中身影上时,所有的倦怠与疏离,都在瞬间凝固、碎裂。
雨水浸透了她鸦羽般的鬓发,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。她身上那件素到极致的蓝布旗袍,被雨水勾勒出伶仃而优美的轮廓,仿佛一株被暴雨摧折却依旧挺立的素心兰。脸上没有任何脂粉,唇色淡极,唯有一双眼睛,被雨水洗过,又因连日煎熬与此刻的紧张,蒙着一层凄清的水光,亮得惊人,也哀得惊心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。极致的清淡,是风雨中不染尘的素瓷;极致的艳丽,是濒临破碎前焕发出的、夺人心魄的凄艳光华。雨幕成了她的背景,冲刷掉一切世俗的妆点,只留下这最纯粹、最脆弱、也最震撼人心的本来颜色。她站在那里,像是从江南水墨画里走出的精魂,偶然迷失在这北地的冷雨里,下一刻便要消散。
顾言深见过她盛装时的清丽,见过她应对挑衅时的从容。但从未有一刻,如现在这般,她的美具有如此直接的、摧毁性的力量。他那颗在权力场中早已锤炼得冷硬、习惯于衡量与算计的心,在这一刹那,仿佛被这雨中的凄美景象狠狠攥住,又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最轻又最重地拂过,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近乎疼痛的悸动。竟荒谬地觉得,若能拂去她眉间哀愁,让她眼中重现暖色,便是将一颗心摘了给她,似乎……也值得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,快步走下台阶,手中的黑伞“唰”地撑开,瞬间隔绝了冰冷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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