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英的脸色瞬间白了,随即涨得通红。
“她疯了!她一个人去北平?去找顾言深?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!”唐英又急又怒,在厅里团团转,“秦伯母,您怎么能让她去?!”
秦母只是流泪摇头,无尽的哀伤与无力。
唐英猛地停下脚步,眼神变得异常坚定:“不行!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!我得去陪着她!多个人,多个照应,就算……就算真有什么事,我也能替她挡一挡,骂一骂!”
“秦伯母,您放心,我现在就回去收拾,追最近一班火车去北平!我一定把青瓷……把青瓷好好的……”她话说到最后,声音也有些发颤,因为她知道此去北平,面对顾言深那样的势力,“好好的”三个字,谈何容易。但她目光灼灼,已然下了决心。
秦母抬起泪眼,望着眼前这个如烈火般的女孩子,心中百感交集,只能紧紧握住唐英的手,千言万语,化作一句哽咽。
唐英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,她要赶在沈青瓷独自面对一切之前,赶到她身边。
————
北平的秋,来得比上海更肃杀。天色是灰蒙蒙的铅,压着古老的城楼与胡同。
沈清瓷走出前门火车站时,铅云终于承不住重量,化作滂沱冷雨,毫无征兆地倾泻下来。她只来得及将那只小小的藤箱举在头顶,几步便躲到了一处商铺的窄檐下。身上那件素色阴丹士林布的夹旗袍,很快被斜扫的雨丝打湿了大半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清减至极的腰身线条。
秦舒云到底不放心,亲自将她送上火车,塞给她一卷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银票,又反复叮嘱那节特意托人安排的、较为清静的车厢里的茶房小心照料。一路北行,窗外景色从江南的润泽变为北地的苍茫,她的心也一寸寸冷下去,沉下去。自秦家出事,她几乎没有合过眼,眼前交替着秦父遗容的灰败与秦渡昏迷的苍白,还有秦母瞬间坍塌的背影。支撑着她的,只剩下一股近乎麻木的、必须完成这件事的执念。
雨势稍歇,她向路人问清了顾宅的大致方位——铁狮子胡同,那一片寻常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深宅大院区。她叫了辆黄包车,说了地址。车夫看了她一眼,没多话,拉起车在淅淅沥沥的秋雨中跑起来。
到了胡同口,车夫便不肯再往里进了,只指了个方向。她付了钱,提起藤箱,独自踏着被雨水浸得发亮的青石板路,朝那两扇紧闭的、威严厚重的朱漆大门走去。雨水顺着她的发梢、脸颊不断滑落,湿透的旗袍下摆溅上了泥点,藤箱也显得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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