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头道:「但到家之後,他又正常了。家里人问咋没把人接回来。他说老太太想外孙了,留她们娘仨多住些日子,出了正月就回。」
舵工身体还虚着,喘了口气,接着道:「东家的事儿俺当时也没多想。但後来,又发生了两件事儿,让俺忍不住瞎寻思开了……一个是,这趟出航按说该大管事跟船,王老板不用来的。结果临启航,他忽然上了船,说要来拜见部堂。」
「其实我师父也不用上船的,但原定的大掌舵病了,所以我师傅也是临时上船的。」他咬咬牙,又道:「临行前王老板请我师傅喝酒,两人聊了一夜,我师父喝得大醉而归,还带回来一包小黄鱼!」「上船之後,我师父也跟魔怔了一样,整天不说话就是喝酒。到了第八天,我师父忽然整天盯着针路,不断让我调整航向。我问他这麽宽的航道,不是多余吗?他就恶狠狠地让我闭嘴。结果那晚上,就跟倭寇撞了个正着……」
「我们的船是领航船,首当其冲,倭寇从四面八方跳上船,见人就杀。我师父也没幸免,临死前大喊「王景和言而无信……』!然後我也中刀落水,抓住块木板漂了一夜,天亮被咱们的船救了上来。」刘阿坎黯然道:
「俺也不想害东家,可这些天躺在病床上,俺是越想越觉得堵得慌。今天听了大人的话,俺要是再不说出来,就太不是人了。」
「多谢,你提供的情报,太宝贵了。」苏录握住他的右手,使劲攥了攥道:「你对以後有什麽想法?」「俺现在没法掌舵了。但师傅教俺的能耐还在,俺还能过洋牵星、会太阴占法,看针路图更不在话下,俺还可以领航!」刘阿坎忙大声道。
「好,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。」苏录点点头。「不过以後我们要正规起来了,必须要考试上岗,见习转正。所以出院後,你就去海政学堂,学习领航课程吧。考核通过,就是见习领航员了。」
「是。」刘阿坎忙高声应下。
这下又可以延续他的舟师之梦了……
待其在供状上签字画押退下後,苏录吩咐闻讯而至的钱宁:「去的时候,好好查查王景和老婆孩子的下落。」
「是。」钱宁忙应一声,将供状收入袖中。
一旁的吴廷举黯然请罪道:「看来王景和真有问题。属下识人不明,用人不当,请大人治罪!」「算了,你这活太难了。求全责备彻底没法干了。」苏录摆摆手,示意他起身道:「再说,也不能仅凭那刘阿坎的一面之词,就给王景和定罪。还是派人去南方查实後,再下结论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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