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雨一直闹到晚上，湾口才渐渐不再往上漫水。
顾长根让人将出海的几户重新问过，确认回来的人数都对，没谁还落在外头，又安排几个年轻人轮着留意岸边，这才叫大家先回村。
那几家险些出事的村民却不肯就这么走，围到陆海川歇着的地方，拉着他的手，一遍遍道谢。
最先落水的男人已经换了干衣，见陆海川抬头，膝盖一弯便想往下跪。
陆海川赶紧撑着石头坐直，让旁边的人扶住他。
“别来这个，今天大家都拉了绳，你要谢，回去慢慢谢。”
男人眼圈红了，攥着他的手不肯松。
“你前两天跑到家里说，我还嫌你多管闲事。早上都到了岸边，你又拦一回，我怎么就没肯听？”
旁边的妇人抹着眼睛，伸手拍了丈夫一下，到了嘴边的骂声却变成了哭腔。
“在家歇一天能怎么样，非得出去……”
男人低着头，半晌没说话。
另一个船主站在旁边，想到陆海川被浪拍进水里的那一下，仍有些发抖。
“以后你说海上不对，我再也不犟了。今天要是把你也搭进去，我们几家往后还怎么见你爹娘？”
陆海川听见，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。
褂子已经换过，伤处盖着干布，稍微动一动，仍疼得厉害。
他不想让这些人再围着说，便叫他们先去看看身上的碰伤，有破口的赶紧处理，别只顾着在风里站。
陈景明始终坐在稍远的石后。
别人去谢陆海川时，他也动了一下，手撑着石面，却没能马上起身。
早上那几句话，他这会儿一句比一句记得清楚。
说陆海川会算命，说大家只管跟自己走，还说等满载回来，就知道谁更懂跑海。
如今鱼大半扔了，网也割断不少，最后连人都是靠陆海川带来的绳子救回去的。
有人抱着捞回的一截破网经过，湿网在地上拖了一下，他猛地缩了缩脚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像前两天那样叫他景明，问下回往哪里走，只低头拎起网，跟家里人回去了。
陈景明嘴唇抖了抖，垂下头，将身上那件旧衣裳拉得更紧。
陆海川没有过去说什么。
顾青禾已经收好他的湿衣服，走到身边，伸手扶住没伤的那边胳膊。
“回去，别再坐这里了，衣裳换干也让风吹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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