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里,从你出生的那一刻就静静地躺在你的血管里,等你长到某个年纪,等你在某个深夜忽然醒来,然后它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你整个人吞没。
路明非真的好累。
这种累不是今天走了太多路,昨晚没睡够的那种累,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渗的疲惫。
前十几年的人生像一床被冷水浸透的棉被,日复一日地压在他身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每一个被婶婶揪着耳朵从网吧拎回家的黄昏,每一次被同学推到器材室角落里无人来找的午后,每一块堂弟生日蛋糕上属于他的那块被刮掉奶油花的边角料。
它们都不重,但每一件都压在同一个位置,叠了十六年,就变成了一座山。
他一直背着这座山往前走,驼着背,低着头,用烂话和傻笑分散自己的注意力,假装那座山不存在。
但此刻山顶就在眼前,他每往前迈一步,身上的重量就轻一分,骨骼的脆响就密一分,眼底那抹淡金色的光芒就亮一分。
温蒂也很累。
她的累藏在那些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。
她是异世来客,这副十五岁少女的躯壳里装着一个来自截然不同世界的灵魂。
她拥有前世的记忆,拥有系统赋予的技能,拥有商城血统的加持,但她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倾诉。
她不能告诉路明非她是重生者,不能告诉任何同学她脑子里住过一个系统,不能在任何一次写歌的时候解释这些旋律其实来自另一个时空。
她只能把所有的秘密全部压进歌词里,然后站在广场角落用旧音响唱出来,期待有一个人能听懂。
她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。
独立支撑。
不是因为喜欢独立,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。
如果能靠在一人怀中,那该多好。
如果能抱一人在怀中,那该多好。
路明非停下了。
竹林在他身后合拢,石板路在他脚下终结,漫山遍野的芒草在月光下翻涌成一片银白色的海。
他的心跳终于从疯狂的奔马降回了正常的节奏,然后又被眼前的一幕再次推上巅峰。
温蒂站在芒草丛中,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汉服,裙摆被夜风轻轻吹起,额旁的青色小蝴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她背后是一轮刚从云层中挣脱出来的满月,月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朦胧的银白色光晕里,像广寒宫中的嫦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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