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摄魂怪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,每天晚上在他照着镜子刷牙的时候,从镜面底下冷冷地看着他。
温蒂满意地缩回去。
她似乎很享受在这种场合下扮演一个保护者,尽管她的被保护人表现得毫无被保护的欲望。
路明非看了她一眼,她又进入了那种兴奋孩子气的状态,双手在空中对着屏幕上的魔法光效指指点点,嘴里发出各种拟声词。
他没忍住笑了一下,然后继续发呆。
保尔的信仰来源于他的经历。
那是一双看不见的手,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,给了他一个可以为之燃烧生命的目标。
信仰救了他的命。
可他路明非有什么呢?他没有被泥潭淹没过,他只是在温水里泡了十五年。
没饿过肚子,没挨过真正的打,有学上,有饭吃,有床睡,叔叔婶婶再偏心也没把他赶出家门。
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过得不好?但是…但是……
他还是感觉孤独。
这种感觉像一棵长在胸腔里的植物,看不见,但根须扎得很深。
被霸凌了之后,他反而要给霸凌者道歉,婶婶揪着他耳朵的手很用力,指甲掐进耳廓的软骨里,疼倒不是很疼,但那个疼的位置很特别,像是专门为羞辱预留的神经末梢。
堂弟吃蛋糕的时候,他总是站在旁边,手里端着那个被分到的边角料,奶油的甜味在他嘴里化开,化到一半就变成了酸。
他看着堂弟吹蜡烛,叔叔婶婶在鼓掌,烛光映在三张笑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也在笑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上翘,眼睛会眯成两条缝,看起来真心实意。
他想,也许这样会有人能喜欢他一点。
于是他学会了讲烂话。
烂话是一种安全的语言,它不需要真心,不需要承诺,不需要承担任何被拒绝的风险。
被别人嘲笑的时候,他先嘲笑自己。
被人忽视的时候,他假装自己本来就不想被注意。
他用烂话给自己搭了一个壳,然后缩在里面,缩得太久了,久到他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个是壳,哪个是他。
他把壳里的自己塑造成这样一个形象:
一个满嘴烂话,好吃懒做,无所事事的贱人。
这样他就不会失望了,因为没有人会对一个贱人抱有期望。
他也不会让别人失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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