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意像暗夜里悄然亮起的一盏灯,很微弱,却实实在在地存在。
“你方才说,‘答应他们用九品中正制的是魏王,关我皇帝什么事’——这又是何意?”
曹叡嘿嘿一笑,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父亲,您现在是魏王,可魏王这个位子,终究是顶着汉室的封号。
您用九品中正制拉拢世家,可以。可万一哪天……您想更进一步呢?那就是新朝新气象。新朝新气象,当然要用新制度。”
曹丕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中,半天没有动。烛火映着他的侧脸,把那双一直沉静如水的眼睛照亮了一瞬——曹叡看见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猛地亮了一下,像一簇被风吹旺的火焰。
“你个小兔崽子。”曹丕放下酒盏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三分惊讶、三分欣慰、还有四分被算计了却生不起气来的无奈,“你是真学坏了。”
曹叡咧嘴笑了:“祖父说这是天生的。”
曹丕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,摇了摇头端起酒盏又喝了一口。
他从案上拿起另一串肉,咬了一口嚼了嚼,忽然开口:“那依你之见,科举制眼下能推行吗?”
曹叡摇了摇头:“不能。眼下宗室和世家掐得正厉害,父亲再用科举这块石头去砸这潭水,只会让两边都跳起来打您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眼下要做的是两件事。第一,先让九品中正制落地。把它推出去,让世家大族尝到甜头,让他们觉得父亲是向着他们的。
等他们跟宗室咬得差不多了,父亲的位子也坐稳了,那时候再慢慢把科举的架子搭起来。”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不能急。科举不是一年两年能见效的事。第一年先在小范围试点——比如只在邺城周边几个郡县开考,录取名额少一些,题目出得简单些,让寒门子弟有机会试试水。
等他们考中了、做了官、办成了事,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这条路的好处。
到时候不用父亲推,那些想出头的人自己就会求着父亲把科举铺开。
天下人心向背,从来不是硬推出来的,是给他们一条好路走,他们自己就会涌上来。”
曹丕听完这番话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曹丕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却带着一种更沉更稳的意味,“不能急。孤登位才几个月,根基不稳。要先稳住世家,压住宗室,把朝堂上这锅乱粥熬出个模样来。等火候到了,再换一锅新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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