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长长的辙印,沿着官道继续向下游蜿蜒而去。
傍晚时分,队伍行至一段两侧都是密林的山道。
天色暗得比预想的快,云层压得很低,铅灰的云团像浸了水的棉被,沉甸甸地悬在头顶。
山道两侧的树林里漆黑一片,只有雪地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,勉强能看清路面的轮廓。
前面的马车忽然停了。
侍卫长勒住马,抬臂示意队伍停下。
他眯眼看向前方路中央——一根粗大的断木横在那里,像是被风吹倒的,但断口太过平整,不像是自然断裂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示警,两侧密林里便响起了箭矢破空的尖啸。
第一波箭雨来得又急又快,像黑暗里突然伸出的无数黑色手指。
几个走在前面的侍卫应声倒地,惨叫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。
然后有人从林子里冲了出来。
二十来人,黑衣蒙面,动作利落,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
他们目标明确——直扑队伍中间那几辆装饰最华丽的马车。
随行侍卫仓促应战,却根本不是对手,对方的身手高出不止一个层次。
刀光闪过,便有侍卫捂着脖颈倒地,鲜血溅在雪地上,洇开一片暗红。
柔妃从马车里探出头,脸色刷地白了。
她本能地把云逸往身后拉,声音发颤:
“逸儿,别出来——”
外头的喊杀声、兵器碰撞声、马匹受惊的嘶鸣混在一起,像一锅沸腾的乱粥。
有宫女在尖声哭叫,有皇子惊慌失措地喊着“护驾”,更多的是一刀落下之后骤然中断的闷哼。
云逸坐在马车里,隔着帘幕听着那些声音。
他偏过头,目光穿过车帘缝隙,正好看见三辆马车之外,云铃的马车帘子也掀开了一角。
那张圆脸露出来,炭火似的红已经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。
她也在看他。
隔着嘈杂的喊杀声、乱作一团的侍卫和黑衣人、不断落下的雪和溅开的血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云逸收回视线。
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、兵器碰撞的火星、溅在雪地上的暗红——都像是隔着一层什么在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从三岁那年就开始压抑。
挥拳要收力,跑步要控制步伐,连呼吸都要刻意调整到一个不会震碎周身空间的频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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