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罗影没有再像前几日那样,徒劳地去触碰它。
他低头,借着窗外那点稀薄的月光,看着手背上那道图案。
把这只蚁,从头到尾,又想了一遍。
前世三十年,他钻研了大半辈子飞禽走兽。
他见过怕生的兽,见过胆小的兽。
可怕到这个份上,怕到连给它遮风挡雨的人都信不过的……
那不是寻常的胆小。
那是心里头,藏着一桩压得它喘不过气的事。
是它受过什么,旁人想都想不到的伤。
这几分,罗影隐隐地,已经能猜到了。
它那两根黯淡得快熄了的无畏之心光柱,它那一身装出来的残...
以及它那极度的怕死...
这些凑在一处,分明,是一个说不出口的故事。
他想了想。
要走进一个把事藏了一辈子的人心里,光递暖意,是没用的。
得先,听一听它的故事。
罗影闭上眼,循着那道契约,没有去碰它,只是在心里头,轻轻问了一句。
“小玄。”
“跟我,说说你的事,好么?”
那道契约的另一头,怔住了。
它大约,从来没被什么东西,这样问过。
许久许久。
那道一直绷得死紧的心绪,松开了一道细若游丝的缝。
顺着那道缝,一些东西,断断续续地,淌进了罗影的心里。
不是话。
是一团一团,化不开的情绪。
罗影看见了。
他看见漫山遍野黑压压的蚁群,排着望不到头的长队...
从遥远的北边,一路向南。
那是它的家,它的族人。
他看见无数双触须,曾轻轻碰过它的触须。
亲昵的,温热的。
然后,他看见了血。
看见那些温热的触须,在一场天大的灾祸里,一根一根,从它的世界中熄灭、消失。
只剩它一个。
罗影看见,在那场灾祸里,这只蚁曾红着眼,想扑上去,和那吞天的庞然大物,拼一个你死我活。
它本是这一族里,最凶、最不要命的那一只。
可它,到底没有扑。
因为有一双触须,在最后死死缠住了它,在它心里头,刻下了一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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