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夜,从来不是寻常夜色。
狂风卷着砂砾掠过茫茫戈壁,拍打着连绵百里的军帐,发出呜呜的沉啸,似亡魂低泣,又似暗潮涌动。寒霜浸透铁甲,冻凝了校场的黄土,连高悬的星月都带着凛冽的荒寒,淡淡清辉洒落,将整座镇北军营笼进一片死寂的苍茫之中。这里是大靖北境最后的屏障,是抵御蛮族铁骑的铁血雄关,常年狼烟不息、杀伐不断,十万将士枕戈待旦,以血肉之躯镇守北疆山河。世人皆知镇北军铁血忠勇,守家国、卫黎民,却无人知晓,这座看似壁垒森严、众志成城的漠北大营深处,正藏着一场蚀骨诛心的逆谋,一场骨肉相残、颠覆军心的惊天兵变。
中军主帐侧的亲卫寝帐内,烛火摇摇欲坠,昏黄光晕被呼啸的北风扯得忽明忽暗,将帐内两道并卧的身影映得明暗交错、虚实难辨。帐外是层层值守的岗哨、巡弋往来的甲士,是肃杀规整的军营秩序,一派肃穆安定;帐内却是暗流汹涌、杀机蛰伏,方寸枕边之地,暗藏足以倾覆三军、搅动北境的滔天祸心。
陈近仇侧身卧于榻上,锦被覆身,身姿舒展,双目轻阖,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阴影,呼吸匀净绵长,起落规整,与寻常沉沉安睡的将士别无二致。若有人近身细看,只会觉他连日戍边操劳、身心俱疲,睡得安稳深沉。可唯有他自己清楚,自夜半风紧、营中异响频生之时,他的心神便早已绷成一张蓄势待发的满弓,无半分松懈。
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,耳畔再无睡意。漠北夜风的呼啸、帐外甲靴踏过冻土的沉响、远处城楼更夫单调的打更声,尽数被他摒除在外,唯独牢牢锁定着数丈之外的偏帐密语。那处营帐隐在中军帐西侧的阴影里,远离主路、避开哨眼,是军中最为隐蔽的私会之地,此刻正围聚着一群心怀叵测之人,低语声声,字字藏刀,句句谋逆。
身侧一尺之隔,躺着他的同族手足,陈近啸。
一尺距离,是同榻而眠的兄弟咫尺,却是肝胆相照与狼子野心的云泥天渊。
二人同出陈氏宗族,自幼一同习武、一同读书,弱冠之年携手投戎,远赴苦寒漠北,十余年沙场辗转,并肩浴血、共历生死。长刀并肩破蛮族,寒夜同帐御风雪,绝境之中相互托命,危难之时彼此相护。十余载军旅光阴,他们一同从无名小卒摸爬滚打,一步步升至镇北军高阶将领,成为主将最倚重的左膀右臂。外人皆赞陈氏双杰,同心同德、勇武无双,是镇北军最牢靠的屏障,是北境安稳的底气。军中将士无人不羡二人手足情深,无人不信他们忠义赤诚,可唯独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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