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时候,马文军在门口等着,四十多岁的人,头发已经白了一些,眼睛红着。
"陈叔,您来了。"
"文军,节哀。"
"我爸走之前还念叨您,说守业要是回来了让他去沙井胡同看看,枣树不知道还在不在。"
陈守业没有说话,拍了拍马文军的肩膀。
追悼会很简单。马科长穿了寿衣,躺在花丛中间,脸上化了妆,看着比活着的时候胖了一些。陈守业站在遗体前面,看了大约两分钟。
马科长这张脸他看了四十五年。从三十二岁进厂到六十一岁退休,马科长的脸从清瘦到苍老,从黑发到白发。现在这张脸不动了,定在那儿了,像一张照片。
鞠了三个躬,转身走了。
出了八宝山,陈守业没有直接回饭店。他让司机开车去了沙井胡同。
十二月的胡同,冷清,树叶落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。17号的门还锁着,门上的红漆又掉了几块,春联是去年贴的,颜色已经发白了。
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。
枣树的枝杈在冬天的灰白色天空下,像一只张开的手,跟四年前他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叶子全落了,只剩枝干,但树还活着。
"今年枣没熟就落了。"秀兰在旁边说,"你看,地上有几颗干枣。"
陈守业低头看了一眼,门根底下确实有几颗干瘪的枣,缩成了一小团,颜色暗红,像几粒干了的血。
"马科长让我来看枣树。"他说。
"什么。"
"文军说,老马走之前念叨,让我回来看看沙井胡同的枣树还在不在。"
秀兰没有说话,伸手搂住了他的胳膊。她的手还是凉的,北京冬天的风把她的手吹得冰凉。
"还在。"她说。
"嗯,还在。"
两人站在17号门口,看了一会儿那棵光秃秃的枣树。风从胡同口灌过来,呜呜响,把地上的干枣吹得滚了几下。
陈守业弯腰捡了一颗干枣,揣进口袋。
"走吧。"
回饭店的路上,陈守业坐在出租车后座,手里攥着那颗干枣。秀兰靠在他肩上,没有说话。车窗外是北京的冬天,灰蒙蒙的天,光秃秃的树,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赶路。
2003年春天,非典来了。
香港是重灾区,街上空荡荡的,学校停课,商铺关门,人人戴着口罩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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